36.殇

嘭!!嘭!!震耳欲聋!是金属撞击的声音!

陆一夫整个人都弹了起来,从火车晃动的上铺滚落,重重摔在狭窄的通道上。

这“嘭”的声音如此熟悉!不不不!岂止熟悉,简直刻骨铭心!

是的,就是那一天。

虽然依旧瀰漫了浓重的硝烟,但陆一夫的心很轻快,带着一种胜利在望的喜悦。

再有一小时车程,他就要越过这条战乱之国的边境。

后视镜里,是即将逃离的魔域,浑身金色毛髮的“猛兽”成群结队地在那里残杀异族人民。

这些天来,他的血液里充斥了恐惧,一有火药气息,这恐惧马上膨胀,让人失去理性。

仿佛成了习惯,他木然地跟着别人四处逃窜藏匿,忍耐饥饿和寒冷,一旦身边的同伴突然中弹倒下,就立刻夺下他身上的水以及残留的粮食,继续前进。

陆一夫只是个驻异国的外交官员,战乱了,他一心要回自己的国土,或者退一万步说,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于是他和几个同伴费尽心思,趁夜色逃出边境。

呀!迎面来的什么人?好像是一队士兵!

侵略国的标识跃然于目,个个手里昂然地举着武器!

完了!

陆一夫心里一揪,来人已拦住了他们的车子!

他和同伴鱼贯下车,只觉膝盖颤抖到不能自已。

那群士兵把他们押到一个大厅,他不敢抬头,也想不起任何外交措词,曾经叱咤一堂的说客竟然哑然无语。

正前方的大桌后,道貌岸然地坐着个军官样子的人,是谁他没看清,只觉得声音很冷,像结了冰,“你们的立场是什么?说!”

陆一夫的嗓子发不出声音,脑子里只盘旋着对死的恐惧。

“说!”军官唰一下站起,巴掌重重拍在桌面,却像打在陆一夫的脸上,火辣辣的。

“……我们祖国是什么立场,我就是什么立场!”

这个是他前两天的外交辞令,此时背书般脱口而出,衣衫下冷汗如雨!

沉静……

对方渐渐坐下。

沉静,是最好的恐吓。

陆一夫的同伴都偷偷挪开几步,留出军官“解决”他的空隙。

然而——

“你们可以走了。”

军官话音一转,变得轻快之极。

陆一夫简直难以置信,他抬头看——对方闭目,一隻手慢慢摸着自己高高的鼻樑,表情让人摸不着边际。

他还没来得及想这话中含义,同伴们已经拖着他的身体向外退去。

他不敢回头再看,但心底想着对方会不会有什么动静。

五步,三步,两步,就要到门口了!

突然——嘭!!嘭!!

声音震耳欲聋!

那个瞬间,陆一夫僵住了,毫无知觉地站在离门口只剩下一步之遥的地方——那是枪响!

太熟悉了!这些天来,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他当下失聪,只见面前几个士兵不停大笑,肆意开心!

子弹贴着陆一夫耳边擦过去,耳皮子灼焦了,发出令人噁心的气味。

“死亡”,就从他耳边生生擦过!

从此,他惊惧这“嘭”的一声。

十年了,回国十年,连火车换轨发出金属碰撞声都让他惊弓而起!

离开那个人间地狱,四十五岁的他,成天筋疲力尽,四肢发颤,从此不能人道。

而且,他再也听不得任何金属撞击的声音。

他当不了神采飞扬口若悬河的外交官了,一开始想当普通的大学教师,但只要学校上课铃一响,他便会无故吐血并晕厥过去。

他跑遍了全国求医,最后所有名医齐声宣布:你残废了,是一级。

医生们医治不了他的怪病,只说这叫战争遗留综合症,是心病。

战争遗留给他的,不是死亡,是“心殇”。

37.茗

清风溪水远流长,

腾波浪,逐轻狂。

佳人柔荑忙,松枝点秋霜,

一品绝世茗香。

待迟暮夕阳,醉入茶汤。

方听得,一沸缘边涌珠响。

“公子,恐怕奴家这茶,和你的诗一比,相形见拙了呀。”

柳姑娘,不不不,是在下显拙了。

姑娘弃世人常用的铜镬,别出心裁改用竹筒烤茶,焦香中更带一缕竹风,何其雅致。

不知烤制的是何方香茗?

“奴家先不透露,公子喝了可作一猜。”

哦?柳姑娘想必用的也是稀罕茶叶,在下对茶只是略知一二,恐怕可猜不着。

“嘻嘻,公子过谦了。

奴家不过挑选最合时宜的一物。

品茗,时人都讲究冬雪烹煮,精选冰丝银缕,再盛以细巧杯盏。

殊不知,失了地点时宜,即便再珍贵的茶叶,都味如浊泥。”

而柳姑娘你的竹器,就地取材,简而不陋,又随手拾得松枝引火,再以此时清晨采集的霜露为水,果然是因地制宜,妙极妙极。

“公子,嘘……听,二沸了,舀出一瓢水待用,就要入茶末了。”

柳姑娘,研了茶末,怎不先入箩筛选?

“万物具有神、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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