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黑泽看向花江。
“嗯。”花江的语气有些落寞。
“唉,最主要是身份地位太悬殊了吧。”柿本一副瞭然于胸的神情,“一个是村长的长男,一个是木匠的儿子,身份毕竟不同。”
“都二十一世纪了,还会在意出身贵贱之分吗?”
“这种事无论何时何地都存在的啦。他们盘家听说很严格,孩子从小就被逼着学一堆东西,都是些当部落头子、当村长必须的知识。”
黑泽很难想像“村长帝王学”在教些什么,但或许经营一个小群落也需要一定程度的教养与技术吧。
“反正啊,阳一郎没孩子,世袭应该是到此为止了。”
“阳一郎也没结婚?”
“听说结过了,但村长太太后来生病过世,两人又没生孩子,盘家一门的历史也画上句点了吧。大家都很在意之后由谁担任,但没人敢公然问出口。”柿本一脸嫌麻烦的表情。
晚餐用得差不多的时候,柿本边说“难得有客人来嘛”边拿出日本酒,开始小杯小杯地啜着。喝了一会儿,柿本突然站起来,黑泽心想发生了什么事,抬头看向他,只见柿本像个孩子似地揉着眼睛,粗鲁地说了句:“我要睡了。”黑泽很讶异时间过得这么快,一看柱上的时钟,明明还不到晚上八点,现在连小学生都没这么早上床了。
“要休息了吗?”
“我才不困呢!”这么说的柿本眼皮都快睁不开了,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客厅。
“让您见笑了。”花江苦笑着说:“他就是那副德行。”
“别这么说。”接着黑泽立刻切入正题,“村里的人不喜欢阳一郎吗?”
“该怎么说呢……”花江偏头思索着,“他的个性太严厉了吧。”
“他和周造为什么那么合不来?”
“详情我也不是很清楚,”花江闭上眼,神情有些落寞,“只是……听说过一些事……”
她似乎不太想说,话讲得断断续续的。
“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
“周造原本有个女友,好像是在高中时候吧……”
“就是你先生刚才提到后来过世的那位恋人吗?”
“听说那女孩子是山形县人,自杀死的……”
“真悲惨吶。”虽然这么应了话,黑泽其实无法体会有多悲惨。
“是啊,很悲惨呢。”
“发生过什么事吗?”
“话都是从一些爱说长道短的人口中传出来的,不晓得有几分可信,不过我听到的是,那女孩子遭到男人凌辱,羞愤之下才……”
“这样啊。”
“后来不知为何就有人传说事情是阳一郎干的。”花江仿佛啃着苦涩果实般露出厌恶的神情。
“他们说阳一郎欺负那个女孩子?”
“不……,谣言说……是他委託别人干的……”
“有证据吗?”
“好像没有证据,只是周造也一直怀疑在心。”
“嗯,确实他们两人后来不再说话了。不过,阳一郎有什么理由要刻意伤害周造的恋人呢?”
“就是呀,为什么呢……”花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的确,当年还没搬进这个村子的她是不可能知道缘由的。“周造在村里的人望高过阳一郎,有人说是出于嫉妒。”
“嗯,也不无可能。”当年十多岁的阳一郎怀抱着什么样的心情、采取了什么样的行动,黑泽无从得知,再加上掺杂了嫉妒与招怨,外人更难想像了。
“我听村里的人说,阳一郎和周造小时候感情真的很好,村里年龄相仿的小孩只有他们两个,听说像兄弟一样玩在一起呢。”
“原来如此。”
“这种事真是教人难过啊。”花江仿佛望着远方,“两人已经三十多年没和对方说过话了。”
“所以你会觉得是阳一郎陷害周造当入窟者,就是因为有这三十年的友谊失和?”
“我大概是想太多了吧。”花江虚弱地笑了笑,神色微微闪过一丝阴郁。黑泽晓得她其实仍无法释怀。
黑泽想继续追问,但一方面也怀疑自己是否有必要如此穷追猛打。本来他的目的就只是找出山田,而不是解决这个小村子里的人际问题,就算花江真的隐瞒了什么,那又如何?
隔天早上八点,黑泽醒来,打算在部落里探听一下。那名呗子婆婆住在最偏远的一间瓦屋顶平房里,高龄九十的她仍过着独居生活。
“婆婆九十岁了,双眼几乎看不见,身子骨却硬朗得很。上次地震的时候,全村第一个衝出去的就是婆婆,老早便抱着背包站在村子出口呢。”早上听花江说这件事时,黑泽只觉得是加油添醋的小趣闻,然而一见到呗子婆婆本人,他明白或许那传闻不见得是夸大其词。看着婆婆站得直挺挺的身影,完全感觉不出是九十岁的老人家。
“哎呀呀,我还在想怎么有人上门,来了个这么帅气的男生呀。”婆婆满脸皱纹,肌肤也毫无光泽,表情却相当生动,整齐的齿列一颗牙也不缺,“我听邻居说有个陌生人来村里,就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