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拜完宗祠才能歇着了。明天还要回门,忙过这几日就好了。」杜燕绥抱歉的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瞳乌黑,看不出是伤心还是真的平静。直瞅得岑三娘心头一紧,情不自禁的想安慰他。
她迟疑了下伸出了手想握握他的。迴廊那头杜燕婉扶着杜老夫人坐了软轿过来,她又缩了回去,静静的站在杜燕绥身边候着。
都累了,午饭都没吃多少。
杜老夫人眉间倦意浓深,放了筷子,笑容有些虚弱。她对岑三娘道:「三娘,今日你也看到了。国公府人丁单薄,燕婉总要嫁人。你娘身体不好,我也老了。燕绥在外,日后国公府便要靠你撑起来了。」
「祖母,我不嫁!」燕婉才一开口,眼泪就淌了下来。她不想当着岑三娘的面哭,扭头就往走,「我去照顾母亲。」
「这孩子……好在燕绥回来了。这家里啊,没有男人就没了主心骨。」杜老夫人笑容里有抹凄凉。可以想像杜燕绥隐姓埋名留在滕王身边的那些年,国公府三个女人有多么不容易。
那时候,谁也不知道杜燕绥多久才能回来。也许没得皇帝赏识,一生就背负着先帝的旨意留在滕王身边了。那样的日子,对杜家三个女人来说是煎熬,对杜燕绥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岑三娘心里微微发酸。
「祖母,您先歇着吧。三娘刚进府,还不太熟……」杜燕绥抢着开了口。
杜老夫人看了杜燕绥一眼笑道:「是我心急了。去吧,都去歇着。晚间我们都不过去了,燕绥陪三娘去宗祠便是,回来不用请安了。」
行了礼告辞出来,岑三娘终于不用再挺直腰背,恨不得把身体全挂在阿秋和夏初身上。虽然两婢也累得半死,还没吃饭,但她顾不得了。
方妈妈便道:「我叫软轿抬少夫人回去吧。」
杜燕绥蹲下了身子:「杜总管也累坏了,我让他们去歇着了。我背你回去吧。」
方妈妈阿秋夏初还跟在身后呢,岑三娘看了她们一眼,摇头:「又没多远,我能走回去。」
「我想背你。」杜燕绥坚持。
岑三娘迟疑了下就趴了上去。
「三娘,你留下来可好?你累了,我可以背你。」走了一程,杜燕绥突然轻声说道。
祖母老迈,母亲时日不多。他需要她。
太需要,所以他想她能留下。
哪怕他打断了杜老夫人的话,没有让自己一口应下,他心里仍和杜老夫人一样,盼着国公府能有个女主人,能操持家务,让他无后顾之忧。
岑三娘心里一阵怜惜又一阵难过。
事情好像偏离了她的初衷。有些是她想要的,却不完全是她所盼望的。这一刻她分外矛盾。想像中的,想得到的生活是和爱着人一起开心快活。可是她却说不出半句拒绝他的话,闷声问他:「你会背我一辈子么?」
杜燕绥毫不迟疑的答道:「会。」
你会爱我一辈子吗?岑三娘没有问出口。
就这样放弃梦想了吗?岑三娘很迷茫。她并不知道她梦想中的那个人究竟会是谁,她甚至不知道她是否在人海中能遇见。
也许没有情深似海,至少她可以安心的倚靠。
她迟疑着将脸贴在他背上,鬆懈的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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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傻
不知道睡了多久,岑三娘慵懒的醒来。
她伸手掀开帷帐,看到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满室温暖。
「夏初。」她喊了声。
帘子打起,夏初端了盆热水进来,笑道:「少夫人睡好了?」
岑三娘起身趿了鞋,接过夏初递来的热帕子。她捂在脸上,热气扑上来,舒服的想呻吟:「什么时辰了?姑爷人呢?」
夏初答道:「才未时末牌呢。姑爷出去了。见您睡得香,吩咐到了申初再叫你。」
岑三娘哦了声,坐在妆檯前梳头。
夏初收拾好,走过来接过了梳子:「梳百花髻可好?」
岑三娘打开妆匣掰着指头数:「成亲时用了珠冠,十二宝钿。进宫用了金凤钗并金银团花蛾儿分心。今天用了牡丹挑心。反正要穿红,用这套红宝头面吧。」
「那就梳翻荷髻好了。」夏初将她的头髮梳顺,分成了两边。
翻荷髻沿自隋朝,头髮两边分开,再向上翻起,像两片翻开的荷叶,因而得名。李氏留下了的头面中最贵重的就数这套红宝石头面。有两枝钗,项炼和耳坠子。钗呈花树形,金制的底,嵌着大小十来颗红宝石,正好一边插一枝。
红宝石没有现代的打磨技术,光洁度不够,却另有一种古朴之美。
打扮好,岑三娘对着镜子左右瞧了瞧。乌黑的髮髻上缀着星星点点的红宝石,再插了几枚金钿,十分美丽。她满意的说道:「夏初,你的手真巧。」
「那是少夫人生的好看。」夏初心里高兴,将项炼给她扣好,转身去拿拜宗祠的礼服。
成亲前岑三娘足足做了六身红色的礼服。新嫁娘每出现一次都要换衣裳首饰,免得叫人看轻。她伸着手,任由夏初帮她结着衣带,感嘆道:「还好祖母和母亲温和,只需要应付族里两回,否则压场的首饰都不够。」
夏初笑道:「明日少夫人回门,就可以用太夫人和夫人赐下的头面了。少夫人,奴婢看到那两套头面眼睛都直了。大夫人都没有这般精緻的头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