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煜嘆了口气拥紧了她道:「虽然这次是我设计定了一个谋反的罪名。但皇上真要拿这个做文章,朱府就在劫难逃。知道你閒刳龙门山劫钦差,还知道你与东方炻有交情,这些暗卫很危险。咱们出了龙门山后,我总觉得身后缀着有人。
我检查马匹时发现,有几匹马的蹄铁与别的马不一样。我敢肯定,是中间有人用这种不起眼的方法在报信。至于是在向谁报信,我不知道。谨慎起见,我还是对他们全部下了狠手。不要怪我狠。我知道有人是无辜的。但是如果朱府因此被诛九族,上万人问斩,我只能下手。」
不弃吓了一跳:「不是吧?这么严重?」
「先高祖皇帝在位时,上将军庞其拥兵自重。御史大夫上本参奏其府中藏有龙袍玉冕。上将军府被抄,灭九族。杀一万零四百人。上将军押送进京途中有人劫囚车,被当场捉拿。九族被灭,杀四千七百人。你知道九族是指什么吗?如果你谋反,皇上下令诛你九族的话。大魏律九族为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你的父亲是莫老爷,那么莫府阖府,莫夫人的娘家飞云堡。朱八太爷所在的朱府阖府,朱家出嫁的九位姑奶奶及其儿子孙子。朱八太夫人的娘家阖府所有人都会死。
这世上但凡与你关係近的亲属都逃不过。你算算会有多少人?这叫斩草除根。」
见不弃打了个寒战,陈煜嘆了口气道,「傻丫头,钦差是随便能劫的么?」
不弃确实不知道。她害怕的说:「白渐飞跑了,皇帝会不会对朱府不利?」
「东方炻做事滴水不漏。我想龙门山龙虎寨里的人肯定被他灭了口。敢跟着他走的人都是不怕皇帝的人。我只能防着朱府这边。不弃,我想通了。咱们这就私奔吧。你别管朱府的事情,我也不想管碧罗天与东方家的事情。找个好地方,安静过日子去。」
不弃愣了愣,想起朱府里的人又要为自己被劫持担心,不禁犹豫起来。「再等我一年半好不好?等我还清……」
陈煜的手指摁住了她的唇。他定定的看着她,柔声道:「朱府的欠银我来还。不弃,我会让人传信给朱八太爷,他不会担心的。」
皇上现在不对朱府下手并不是他不想,而是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他要完全掌控朱府。动了朱府会影响整片江南。如果朱府卖铺子当生意把三千万两还给东方家,皇上得不到银子,同时还要担忧东方家会谋反。
他不能让朱府还银,更不能让不弃嫁给东方炻。碧罗天太神秘太遥远,他只閒刳所有的网还没有拉好之前,带着不弃做两条漏网的鱼。
他微微笑着,眼底一片温柔。不弃从他眼睛里看到了一丝隐忧,又带着丝乞盼。那点乞盼像快要熄灭的火堆里最后一丝火星。让她舍不得叫他失望。
不弃搂住他的脖子轻声笑道:「柳林里埋了这么多钱,我还担心什么?」
陈煜犹豫了下认真的说道:「不是柳林里的东西。不弃,东方炻肯用三千万两银子来换它的。但是我希望它在树下埋一辈子。至于我如何替朱府还钱,自然有我的办法。你信我可好?」
不弃点了点头。她又忍不住好奇:「东方炻说皇帝要找你拿东西。是柳林里的东西吗?是什么?」
陈煜坦诚的看着她道:「对皇帝重要,对我不重要。就让它一辈子埋着好了。我想把它忘了。有一些秘密,就让它永远成为秘密的好。见了天日只会带来痛苦。」
「好,我就当不知道它。」不弃没心没肺的笑了。
「你怎么不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我要求很简单。你好好的。老太爷好好的。咱们过舒心日子就好了。咱们去哪儿?」
陈煜认真的说道:「小六没有跟着你们一起走,是我叫他走水路先去杭州了。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既能探知朱府的动向,又能远离望京过舒服日子。两全其美。只是,如果被皇上知道,他会真的抓我进天牢。如果被东方炻知道,他会杀了我。你怕么?」
不弃倚在他怀里平静的说道:「我也想明白了。能在一起过一天是一天吧。」她知道,陈煜带自己私奔,而不是去找碧罗天必有他的原因。但她不閒刭问,不閒刭有分离。
天色渐明,陈煜带着不弃沿大江往东,直奔杭州城而去。
皇帝知道了几场茫茫的雪落下来,铺满瞭望京城。
皇宫的地龙烧得满殿生春。御书房内皇帝搁下朱笔,接过热巾擦了手。端起一杯明前甘露呷了口。
见皇帝神情惬意,旁边侍奉的太监悄悄鬆了口气。觉得这位年轻的白大人运气真不错。
白渐飞换了身青色的官袍,恭敬的跪着。换了官袍,他整个人的气质随之而变。斯文的脸上多了几分沉静与庄重。他凝视着身前那块青砖,仿佛上面写满了字,目光专注。
「起来吧。」皇帝摆了摆手。
「谢陛下。」白渐飞站起身,膝盖还是被青砖硌得有点痛。他静立在殿上,双目微垂,保持着一位臣子应有的恭敬之仪。
皇帝微笑地注视了他一会儿,温和的开了口:「这一趟辛苦你了。你与煜儿相熟,这一趟有何收穫?」
白渐飞恭敬的回道:「回陛下,臣此行不负皇上所託,小有斩获。」
皇帝睨了他一眼,悠然喝着茶道:「说说。」
白渐飞袖子里的手微微发颤,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激动,平静的回道:「东平郡王不可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