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煜能保护她吗?如果他知道她已经被明月夫人看穿,没有利用价值,他还会保护她?柳青芜想起在王府陈煜护住花不弃的情景,想起那个雨夜他对花不弃说的话,想起在小春亭他对她下手半点也不留情面。她咬着唇抱紧了锦盒道:「我相信师傅。」
「要想下手就趁早。」明月夫人懒懒的倚上了绣榻,玫瑰色的指甲挽起一缕长发梳理着。眼波轻柔。
柳青芜下定了决心便不再犹豫。她恭敬的问道:「师傅何出此言?」
「他杀了咱们的人,必定不会老实的呆在府中。相信我,他一定想用莲衣客的身份把公子自花不弃身边引开。真没想到,他和信王爷一样痴情。去告诉他,我后天出门,往西,进十万大山。青芜,师傅以身为饵,你不要放过这次机会。
「「我该怎么做?」
「用你的弊努你的箭,你的暗器,你手下的人来杀我吧!」
见柳青芜呆怔,明月夫人褪下衣衫,肩头之下竟有道长长的刀痕,狰狞无比。她微笑道:「当年我使了回苦肉计嫁了一个人。咱们师徒一场,莫要客气。你要是能救他一命,他自然听你摆布。」
柳青芜突然觉得害怕,这个女人太疯狂,她宁愿伤害自己也要製造这么一个机会。而目的却这么简单,自己抢了陈煜让花不弃伤心。不,她也不会让公子得到花不弃。她难道是要和碧罗天作对?!
她生生打了个寒战,碧罗天是什么?师傅这么强悍的女人,能在十来年间建成明月山庄,她嫁的那个男人会有多恐怖?如果照她的计划做了,碧罗天会怎么对付自己?
喉间突然一麻,柳青芜还没回过神来,胳膊已被明月夫人举起,她大惊之下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睁睁看到一丝牛毛细的金针被明月夫人刺进了身体里。
「十天之内,我还能把针取出来。否则,它就会顺着你的血脉刺进你的心臟。和信王爷一样的下场。青芜,师傅最后帮你下决定吧。事成之后,我会替你除针。」
明月夫人取下她喉间那枚金针,微笑道,「去吧。」
柳青芜压住心里的恐惧,深吸口气道:「青芜绝不有负师傅所託。」
真真假假已经是深秋了,早起能看到路边的草叶结上了层白霜,明晃晃的像轻雪洒了一地。山间的秋色浓得化不开。深绿的,金黄的,火红的层层迭迭将山林泼染得鲜艷无比。
西楚州的天高而蓝,天空不见丝儿云彩,澄静无比。初升的太阳看似浓烈,将一切耀得分明,落在身上只有浅浅的暖意。
水车提起的溪水白花花的欢快涌进郡王府。陈煜负手站在水车旁不知道在想什么。阿石虽升威了总管,却依然忘不了跟在陈煜身边侍候。他小心替陈煜披上件鹤氅,略带埋怨的说道:「少爷,这里比望京冷,小心着凉。柳姑娘来了,我让她在大厅候着。」
陈煜不觉一笑,打趣的说:「这么快就行使总管的权力了?」
阿石嘟了嘴道:「昨天少爷不是和明月山庄翻了脸?我为什么要给她好脸色瞧!」
「请她来花园。」陈煜吩咐道,慢悠悠的走到园子坐下。
木桌上摆着茶具,陈煜亲自动手煮茶。水是高山清泉,茶是东平郡特产的高山大叶茶,茶汤深重,香气馥郁。他突然想到不知道不弃在苏州府时,望京城四海钱庄朱禄送来的防瘴气蚊虫叮咬的药丸和那一千两银子。陈煜唇边忍不住掠起一抹笑容。不弃聪明得让他吃惊。她打的就是这个高山大叶茶的主意吧。用这种方式和东平郡建立生意上的联繫,从而知道他的动向。
「傻丫头。」他低低笑骂了声,惬意的嗅了口茶香,浅浅抿了口。
柳青芜站在花园门口。她想起初见陈煜时他着一身宝蓝色的衣袍,贵气十足的出现在明月山庄于南下坊灯节设的花楼上。
陈煜不及莫若菲美,但只要把他和莲衣客的身影重合。一个温柔贵公子,一个冷峻侠客,合在一起带给她的感觉是那样奇妙。天门关莲衣客的不屑与威风,眼前的陈煜温润而深沉。她下意识的深深呼吸。早晨的清洌空气直入心肺,让她慢慢冷静下来。
「柳小姐这么早来有何事?」
陈煜转过头,阳光照在他脸上,纤毫毕现。柳青芜似现在才发现陈煜眉骨微高,浓黑的眉下那双眼睛微微凹陷,难怪无论何时总觉得他的眼神深邃。
她嘲讽的想,难道是师傅那枚针摄了自己的胆?一晚没睡看什么都新鲜好奇,什么都看不够似的。
她款款走过去坐在陈煜对面。
他倒了杯茶给她,用的不是江心白。「江心白轻薄如玉,适合江南绿茶。宜兴紫砂煮出来的高山大叶茶比江心白好。」
「是江南的东西好吧。」柳青芜不无讥讽。
陈煜并不否认,笑道:「她什么都好。」
一股酸胀直衝心底。为什么没有人这样爱她?柳青芜左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入口微苦.喉间回甘。
她轻咬着唇道:「她今晚出门去。」
陈煜眉微扬:「这么快?」
柳青芜冷笑:「你不是希望她赶紧走,你好一路追着去?等查到了你想要的结果就好离开这里去江南?」
陈煜盯着她看了半晌,手突然伸出握住了她的右手,诧异的说道:「为什么这么凉?」
柳青芜左手轻飘飘的拍出,她右手不动,单凭一隻左手如何敌得过陈煜,不过几招就让他扣住脉门。她怒道:「我将你要的消息给了你,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