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笑了,「毕竟人家是将军,威名显赫,我们总是要准备一二的。」
「本来,我是非常不想对大人下手的,但现在,也只能请大人帮个忙了。」
「请大人,配合在下。」
「去死吧——」
……
朝妄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他慢慢地睁开眼,感觉头还在疼,太阳穴一直突突地跳。
他撑着手坐了起来,身上的黑衣贴在肌肤上,似是有血渗了出来,但很快干了,继而又有血渗出,再干,如此反覆。
若不是这人穿着黑衣,纯黑色的,实在是看不出什么,这人的衣服恐怕早已是血红色的了。
他起身,去倒了杯茶,这时,门被推开,清枕走了进来,「大人,已经处理一半了。」
「嗯。」
清枕犹豫了下,「剩下的有一部分不肯接受清查。」
朝妄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漫不经心地点了下,「怎么,你们还打算好言相劝?」
「不是。」
「不听话直接动手,不能留下传染源,这种蛊生长速度不低,一天之内,全部烧死。」
「是。」
清枕转身就要出去,突然被自家大人叫住了,「他们到哪了?」
他们?
清枕疑惑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哦,岚迟大人。
「应该快到下一个城镇了。」
朝妄嗯了声,摆了摆手,让人出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见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他现在的脑子都快要炸开了,被封压的记忆在冰层之下,开始蠢蠢欲动,偶有一缕透出裂缝,挤了出来。
眼前开始浮起一些混乱的画面,到处都是尸体,残缺的肢体,大片大片的血,铺天盖地,所望之处,没有活人。
每一张脸都是惊愕的,震惊的,不可置信的。
——将军,您为什么要杀我们?
为什么?
为什么?
朝妄抬手按着头,感觉脑子就像是被巨石狠狠地砸了一下,嗡嗡作响,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下腰,手抑制不住地在轻微颤抖。
他的脸很白,白纸一样,咬紧了牙,没有把这段记忆压下去。
他一直看着,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走过的那条血路,所有的血,都是他身边人流出的血,带着滚烫的热度。
而后被大雨冲刷,雨水混着血水。
跟着他过来的人,没有一个活下去。
他亲手,杀了这些人。
朝妄慢慢地低下头,唇角缓慢地溢出了血。
……
一天后。
桃央感受到了热度,睁开眼,眼前竟然是一个火堆,里面架着几根树棍,正在烧着。
火不大不小的。
她下意识往火堆那凑近了些,因为周围的温度很低,空气中的湿气很重,感觉就好像随时要下雨,但都一天了,这里始终是这么阴沉沉的。
桃央仰头,看着旁边高耸入云的山崖,「大人,这么高,我们怎么上去啊?」
岚迟站在不远处,整个人干干净净的,没有丝毫狼狈,「不急。」
他转身,「我去找点东西,你看好他。」
桃央忙点了点头,看向身边被绑得实实在在的正处在昏迷中的人,小声嘀咕,「讨厌,都是因为你,我们都掉下来了。」
这山崖下根本没有路,草木疯长,但对于岚迟来说,倒没有什么障碍。
他顺着感觉,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感觉那里有细微的风吹了过来,也许是可以出入的地方。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
岚迟看了过去,隐约从树叶缝隙间看到了黑衣。
朝妄?
他走了过去。
还真是这人。
正靠在树上,身上颇有几分狼狈,衣服都凌乱了,应该是下来的时候碰到了什么。
岚迟抬头一看,这一片的山崖依旧是高耸入云,只不过崖间生了不少树木,可以借力。
然而功效不大,若是一时不注意,极有可能直接摔下来,不伤也残。
而对于几乎没有妖力的人来说,跳下来,完全是找死的行为。
朝妄低头一看,笑了,「刚一下来就看到你,还真有缘啊。」
岚迟看着他不说话,难得冷着脸。
朝妄坐在树上撑着手,突然一时兴起,「我跳下来,你接着我啊。」
说着,他就从高处跳了下去,压根没有用任何技巧。
岚迟本来不想理会他,但见这人跳的地方正好是他这儿,下意识伸手接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双双躺地。
朝妄哎呦一声,翻了个身,伸手摸他,「没事吧?没想到你这么病弱无力。」
岚迟伸手,捏着他的手腕,把人反手按在了地上,膝盖压着他,声音很冷,「怎么不摔死你。」
他的力道并不轻,朝妄的手腕很快就红了。
「啊……疼……」
朝妄真情实感地叫唤。
奈何往日脾气不错的岚迟大人这次也真情实感地生气了,哪怕这人叫的甚是可怜,也没有鬆手,捏着他的脸,语气甚是冷淡,「朝妄大人不是什么都不怕吗?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好生威风,还会怕疼?」
朝妄委屈巴巴,「家暴啊。」
岚迟按着他,手下几乎给他捏出了红印,一字一顿,冷着声,「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家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