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选哪两首?”

“还没决定……那么就先弹《萧邦练习曲十号》第一首吧。”

像被鼓励着一样,我坐到钢琴前。第一首,大调,快板,四分之四拍。不足两分钟的短暂曲子,难度却如刚才所见到的那样。

我突然想到,自从神社的事件以来,我还没有触过键盘!

我的心臟还是扑通直跳,甚至连自己的耳朵都能听见心跳声。明明在校长先生面前都没有紧张,但现在从胳膊到指尖都仿佛被看不见的丝线所紧缚般僵直。

我找到原因了,是因为刚才亲眼看见了这卓越的技巧,亲眼看见了这卓越的演奏者吧。我深深感到我真是有一位令人无法想像的老师。

深呼吸,伸展胳膊,确认肌肉的弛缓——

好了!

准备好后,按下第一个音。

两个小节为一周期的上下运指,以此为一个单位不停重复而构成了这支曲子。

第一个小节,很好。

第二个小节,成功奏完,没有错误。

演奏很顺利,岬老师也没喊暂停,就这样没有错误地弹到最后——我刚一这么想。

突然什么也触不到,指尖的感觉消失了。

没有平日里皮肤痉挛的疼痛,也没有麻木的感觉,只是完全感觉不到键盘的硬度与弹力。康復训练仅仅懈怠了几日就有了这种报应吗?我真不敢相信。

别说两分钟了,连一分钟都还不到。

无关意志,手指停了下来。

时间冻住了。

我也冻住了。

脑中一片空白。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手动不了——

“怎么了?”

岬老师觉察到异常,凑过来抓住我的手腕。

“手指没法动了。”

就像被切断电源的机器,手指弯曲着,凝固了。

“猛然间就没有了感觉……”

“痛不痛?要不要去医院?”

“不痛,只是没了感觉,不觉得发麻。”

岬老师把我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看了一会儿。

我的指腹一点一点地感受到岬老师的体温,我试着动动手指——能动了!

好似刚才没有僵直过一般,手指又能弯曲了,又能伸展了。

“看来僵直只是暂时的。”

我鬆了口气,点了好几下头。虽然因为不知刚才为何僵直而感到不安,但现在恢復了,我很高兴。

稍微休息了一下继续上课,又发生了同样的情况。刚开始弹时能够自由运指,但一分钟之后手指就突然停止,然后过一会儿又恢復。我试了好几次,这种情况不断重复。我无法判定是什么原因,岬老师也一样,一边“嗯嗯”叨念着一边陷入了沉思。

“果然还是得让医生看看。”

没有办法,手指连一分钟的连续弹奏都保证不了,无法进行练习。总之明天放学后,让新条医生给我看看吧。

我的心中突然涌起一阵不安——而且不知缘由。这让我几近恐惧。

大概那恐惧已然写在了我的脸上,以致岬老师满脸担忧地良久注视着我。

丧事结束后我来到学校,只见校门前人山人海,大老远就看见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报导阵容。我正想着出了什么事,一凑近,疑问顿时被消除。他们一见我坐在车里,如潮水般涌过来。

“是香月小姐呀,爷爷之后妈妈又跟着过世,你现在的心情是?”

“已经决定了如何使用六亿日元吗?”

“这一连串的事件是否和争夺财产有关?”

“请你谈谈身为现代灰姑娘的心情。”

他们丝毫不惧怕被车子碾到,像要把脸贴在车窗上一般逼过来。一般我在电视上看到的都是被拍摄者,而现在我身为被拍摄者,看着这些拍摄者,觉得他们如同野兽一样,他们的好奇、下贱与卑鄙映入我的眼中。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人们这般不经过滤就把感情写在脸上,真令人恐惧。我觉得自己好似被抛人狼群中的兔子,都不知道进入校门之后,他们还会不会跟来。计程车横在玄关前,但没有一个人退后,司机貌似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正在为是否停车而左右为难,四周瞬间被围住了。

摄像机镜头一齐闪光,好晃眼,我挡住脸,身体缩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工藤老师一行三人出现在玄关,他怒号着什么,声音却被遮盖住了传不到这边。

工藤老师慌忙把车门打开,向我伸出手。

“快,快过来!”

“遥小姐,说句话吧!”

“校外人员严禁进入!我要叫警察了!

“你要妨碍报导自由吗?!”

老师们把我护在身下,带着我往玄关移动,因为人们拥挤在一起,好不容易才到达玄关。我试图让身体滑进校舍,这下就没人能够跟进来了吧,只见那些纠缠我的手逐渐离开我的身体。

不,还剩下一个。一个短髮女人手握话筒挤在我的面前。

我觉得她很眼熟,啊,她是最近凭藉《广角镜》节目而成名的,好像叫什么宫里的记者。

“遥小姐,听说你要参加钢琴比赛,果然要拄着拐杖走上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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