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怎么回事儿?”

“滑倒的原因就是这个。”

岬老师伸出手,上面是被完全剥下来的防滑物。

“接合部分剥落得十干净净,可能是因为接合剂太少,或者是因为时间长了。脚正好踩到接合部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先取下来吧。”

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没人去注意防滑物,只有岬老师盯着防滑物背面看了好一会儿。

我突然被他的眼神吓了一大跳,眼神中全然没了刚才说话时的温柔,也没有面埘琴键时的严厉。没有任何感情的瞳孔——冷静而透彻的眼神。几近恐怖,但瞬问就消失了。

把岬老师送出门外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朝着他的后背叫住了他。

“嗯,有什么事?”

“刚才,您在盯着防滑物看呢?”

岬老师回过头来,像恶作剧的小孩被发现了似的挠了挠额头:“嗯,被你看见了。你还真会观察。”

“有什么不对头的吗?”

被我这么一问,岬老师想了想,道:“还是只告诉你一个人比较好呢。”

他说着,凑到我耳边。

“刚才我没说实话,抱歉。”

“咦?”

“那个防滑物,如果是自然剥落的话不应该这么不自然。

接合剂涂得满满的,如果是因为时间长了而剥落也不该变色。

而且剥落的方式也不一样,在阶梯的一侧,有的地方还粘得紧紧的。防滑物背面也残留着接合剂以外的臭味。”

“那、那个,然后呢?”

“是剥离剂。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在日用杂货店就能买到,是为了剥离完全同定的接合剂而用的溶剂。估计是时间不够吧,只溶解了一半就被强行剥下来了,然后又被轻轻地放上去。防滑物相当于附在阶梯的棱角上,脚踏上去当然会踏空了。”

“……真是过分的恶作剧。”

“恶作剧?才不是,虽然说是恐吓有点过,但这可不是什么可爱的玩笑。不是吗?普通人就算踏空了,失去平衡的瞬间可以抓住扶手,最多磕到膝盖或者闪下腰,不会受重伤。

但是你呢?”

我想起了我左脚踏空的瞬间。

那个时刻,我知道我要摔成重伤了。无法承担重量的四肢,无法承受衝击的皮肤,如果那时岬老师没有接住我,我估计会滚落到地上,被撞得头破血流吧。

恐怖感又一次向背部压来。

“如果是因为什么情况而自然剥落就没什么问题,但是,如果是有意想让你遭到不测呢?不排除这种最坏的可能性,所以才告诉你一个人。这种含糊不清的话,会引起家里的大骚动,特别是你的妈妈,可不能让你妈妈有太多不必要的担心啊。”

“好的……”

“这暂时作为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吧,如果只是个偶然,那就最好不过,不过你千万得小心。”

小心什么?

小心谁?

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害怕。如果询问岬老师,得到那个明确的答案,我会觉得更加害怕。

我知道答案。

那是家里中央部分的阶梯,把防滑物偷偷地剥下,又偷偷地放回去。

此事,只有家中的人能够办到。

如果只是个偶然,那就最好不过——我强迫自己相信这句话。这只是个偶然的事故,不会再有下次。

但是,真是这样吗?

第肆话

我自己确实也发觉了。以前是一片黑暗,现在仍在黑暗之中,但有了一丝阳光,虽然只有一丝,却无比耀眼。

到了四月下旬,认为岬洋介是魔法师的人不止我一个了。

刚出院的时候,我连布尔格弥勒的《阿拉伯风格曲》的两个小节也弹不好,但当我在工藤老师的注视下,完整地弹完这首曲子时,我比任何人都要惊讶。就算眼前突然出现灰姑娘的南瓜马车,我大概也不会这么惊讶。当然,我弹得并不完美,有两处弹错音,结束时也节奏错乱,但我弹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还是觉得宛如做梦一般。我的指尖还残留着痛感,只听见工藤老师道:“弹奏了三分钟后手指就无力了,但还是按准了音,左手的和弦也弹到位了,比起别的学生来也不见得有多逊色。”

弹奏出这般琴声的人除了手和脸,身体的其他部位都缠着绷带,周围的人心情很复杂。

“你手指的皮肤真的移植过?”

工藤老师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手指。

“才两周的治疗而已,能弹成这样,真是惊喜。要么是康復训练的指导方法太出色,要么是香月同学的资质本来就出众啊。”

当然是前者了——虽说有点遗憾。

“只靠资质是不可能恢復这么快的,一定是付出了流血般的努力吧。我们当时一直同意把你评为特优生果然没有错,一定要以这样的状态坚持下去。那么,全身被大火烧伤的香月同学都能做得这么好,其他那些身体完全健康的同学可不能输啊。”

虽然我很感谢老师的称讚,但最后一句真是多余。也许是因为身体变成了这样,我敏感的皮肤对周围的气氛也很敏感,那些注视着我的目光中,有称讚,也有嫉妒,有兴奋,还有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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