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清明声色俱厉, 一口咬死,周围群情激愤,白琅根本没有说话的份。
她立镜又挡一道黑焰, 带着哭腔问:「琢玉, 能不能走啊……我受不了了。」
衣清明瞬间现身,如猎豹般接近镜面,抬手就是一爪子:「你叫他倒是叫得娇弱亲密!快点从实招来,你跟言琢玉偷偷在一起多久了?你那时候说喜欢我是不是准备脚踏几条船?」
白琅叫琢玉是从来不带姓的,没想到衣清明平时脑子不好用,一到这时候就转得特别快。
衣清明已攻至近前, 白琅后撤一步, 身影直接没入镜中。衣清明迅速回头, 看见所有镜子里都是她的身影, 心下愈发愤恨。他双手一抬,再往下拉,夜幕随之降下, 将这里与外界隔绝, 和夜行天以五浊八景咒成小天地有异曲同工之妙。
外面人声人影都消隐而去,白琅顿时心安不少。
她暂时藏身镜里,想跟衣清明讲讲道理:「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衣清明音调极高,每个字音一落, 都有一面镜子顺次炸开。
白琅藏不下去,直接找个离琢玉最近的镜子出来。此时琢玉背对镜面,白琅伸手环绕,从他胸口取器,但是还没来得及拔剑就被他按住。
「……」这姿势瞬间把白琅惊呆了,她现在整个人都贴上了琢玉后背,还与他十指交握。
衣清明脸色骤变:「你们这是有意刺激我?」
白琅感觉到琢玉轻笑时带来的颤动:「算是吧。」
……
今天恐怕要出人命了。
衣清明没再说话,而是抬手直接将夜幕沉沉压下。周围一切都没入黑暗,火焰扭曲空间,镜像虚真难辨。深涌的妙通五行术气息让白琅近乎窒息,不过很快暗中就显出一点清光,如天地初开,混沌始辟。
白琅记起太微给她讲的玉清真王律总序。
——混沌既拆,乃有天地中外之炁,方名混虚。
混虚之中不分干坤,没有阴阳,更不见五行。
结界被破开,下面围观神仙打架的人只见得空中星幕黯淡,衣清明与言琢玉遥遥对立。那个人渣站在言琢玉背后安然无恙,期待中衣清明手撕人渣的剧情并没有出现。
空中三人间有着凝重的氛围与汹涌的力量,吵吵嚷嚷的人群见此也逐渐安静下来。
衣清明怒斥道:「你躲在他背后算什么本事!滚出来!」
白琅当然不可能出来,她也很气啊:「我真的……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你还敢否认!」衣清明勃然大怒,黑袍滚滚,风雨骤降,「在镇罪司,是你将我明码标价给其他人又看又摸的!也是你亲口承认虽心悦于我,却会为自保舍弃我的!危难始见人心,我那时候碍于夜行天未能将你手刃,你转眼便与言琢玉卿卿我我,现在更是和他一同对付我,我……」
他说得特别悽厉,每讲半句,底下人群就发出一声惊嘆痛惜的「哇」,也不知道脑补了多少衣清明被虐身虐心的悽惨遭遇和仙魔之间的三角背德恋情。
白琅心都死了,因为这事儿还真是她干的,之前那堆否认的话在旁人看来更加可耻。
最后,衣清明凶狠地说:「你出来,我们两人解决。」
白琅一咬牙想站出去,但是被琢玉拦下,他手中摺扇一展,掩唇笑道:「不管什么前尘恩怨,我都一併替她接下了,魔君且出手罢。」
底下又是一阵譁然。
……琢玉你玩得开心就好,真的。
就在白琅深陷修罗场无法自拔的时候,荆谷深处传出一声悦耳天籁。人潮情绪渐渐平復,天上星幕一点点亮起又黯淡,星光下被破坏的建筑逐步復原。
「摘星人。」白琅低声提醒。
莺歌雀语般的美丽嗓音遥遥传来:「今日因变,市集已散。诸位还请回吧,我们马上封谷,择日再开。」
星光点点落下,将人潮笼罩,然后瞬间移至谷外。
刚才还繁华热闹的街市转眼就只剩下琢玉、白琅和衣清明三人。
典当铺里走出一个身着蓝衫的书生,他手里拿着帐簿,左右观望一下才鬆了口气。星光中渐渐幻化出一道窈窕身影,是个三十多岁的美妇人,衣上繁花似锦,香肩半露,酥胸半掩。她手里拿着一桿烟,正舒缓地吞云吐雾。
「魔君,你这下闹得,我们现在连生意也做不成了。」
美妇人丹凤眼一挑,又在烟雾间微眯,她手环过胸,肌肤如玉,慵懒撩人。
「两位是?」琢玉笑着问道。这两人出现后,衣清明消停不少。他们应该是荆谷掌事的,美妇人是摘星人,书生是将天权固化进玉器的那个谕主,天权未知。
「金人怜。」美妇人稍稍施礼。
「魏、魏不笑。」蓝衫书生连忙跟着拱手作揖。
衣清明冷淡地说:「你们自己往外赶客关我何事?方才明明客如潮水,生意兴隆。」
金人怜笑道:「方才那些哪里是客人,分明是来看魔君你的。」
「两、两位,不对,是、是三位,三、三位还请……」
魏不笑说话有点结巴,金人怜不耐烦地说:「谷主想请三位离开,莫再闹事,不然我谷内有什么损失,你们是要照价赔偿的。就方才,典当铺禁制破损,街道上摊位被踩踏,还有星幕也因斗法受创,你们准备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