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琅抽出一张火符,烈焰照亮周围,四下墓碑全被翻开了,尸骨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那隻袭击她又被她用蛇首匕挡下的月奴正蹲在尸骸上,似乎在注视她,权衡胜负率。
「记下。」白琅忽然说。
「记什么?」
「第一,月奴有危机意识,多半也有神智。第二,速度很快,攻击强度不高。第三……」
月奴身体边缘的那层白光忽然一闪,彻底被黑色吞没。白琅刚才抽出的火符发出一声轻哧,然后火光迅速消失。她抬匕往身前一挡,一股莫大的衝力瞬间将她甩出去。幸好十几米外有个高大的墓碑把她拦下,不然就直接飞到山崖外了。
钟离异察觉到交锋,瞬间立剑成屏。剑上本该有的亮光没有出现,不过剑势效果还在。月奴的黑线与之交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铮响,把周围所有剑灵都惊醒了。
「第三,月奴有某种瞬间强化攻击的方法。第四,月奴自身的特殊能力,与奴月人製造它时所掠夺的月相相关。这隻月奴是用月蚀製造的,所以会像月蚀一样吞尽光亮。」
白琅从怀里抽出一隻银色盘铃,鲜艷红绸盘落尘土,被她一匕贯穿。
红绸末梢的妖冶色泽荡漾了一下,风央的身影出现在剑窟里。白琅扔出红绸,真气一动,直接将月奴整个儿缚住。月奴挣扎的力气很大,但蛇首匕穿过红绸插。入坚硬的地下,又被白琅死死按住,它一时半会儿挣不开。
「帮我按一下!」白琅仓促中对风央说。
钟离异更郁闷了:「不是吧?你让他按住我……」
风央一脚就把蛇首踩进土里,冷笑道:「你还从我正中央穿过去了,我说什么了吗?」
折流有件事没说错,风央这傢伙确实行为龌龊,口蜜腹剑。
「第五,月奴有实体,应该可以被兵器伤害。第六,月奴解不开红绸,有神智也没高到哪儿去。第七,它可以通过吃尸骨强化自身。」
被困住之后,月奴没有一直尝试挣脱。它挣了一下,发现力气不够之后,立刻伸长手足从旁边拾来几具尸骨,囫囵往身体里塞。白琅一看就知道不能任由它吃下去,于是立马从旁边捡了把剑往它脑门上扔。
可是没有用,月奴的脑袋被剑砸得往后九十度翻折,折完弹回来继续吃。
白琅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口中呵道:「元通升玄,众妙之门!」
钟离异听见她颂咒,心里大叫一声「卧槽」。妙通五行术这个功法名字,其实就来自于白琅刚才念过的咒言。世上万物皆出五行,也就是说修五行术就是修世间万物。但「五行」到「万物」或者「万物」到「五行」都有个转化的过程,这个过程被天殊宫模拟成经过一扇「众妙之门」。
白琅缓缓分开合十的双手,掌间拉开一道镜子似的门。
门外形状不可描摹,门内事物难以言说。它好像在世界的表皮上开了个口子,抛却了所有言语文字的累赘,直接往最元初最本真的地方窥探。
万物无名却有道。
风央也愣了半天:「她修为不怎么样,道法是真学到神髓了。」
钟离异发现自己不是唯一一个惊讶的,莫名还有点骄傲:「那当然,天殊宫多少人半隻脚飞升还参不透何为『众妙之门』啊?」
众妙之门被打开。
它在白琅手里只是一掌大的窄门,可以化微不足道的五行真气为微不足道的事物。
白琅化了月光。
这缕月色低迷惨澹,洒在地上,照不出三步外的墓志铭。但刚才还奋力挣扎的月奴瞬间就委顿下去,好像浑身没了力气。它是月蚀所化,有月蚀的优点,自然也有月蚀的弱点。之所以一直藏身此处,多半是因为整个天遁宗只有剑窟存在遮盖,暗无天日,不见月光。如今引入月色,月蚀也该消失了。
月奴安静下去,白琅终于有空问:「风央,上回你想跟我说什么?」
「在沙漠里吗?」风央怔了一下。
白琅见他身影开始消散,急得不行。当时在石礼界,她不小心召出风央,这人似乎想揭折流老底,但白琅只模模糊糊听见了前三个字「执剑人」。她问:「对,你上回说执剑人什么?」
「执剑人是谁?」风央又愣了,消失前他终于回忆起来,大声道,「我说的是铸剑人啊!」
……
话到一半人又没了。
白琅拿着盘铃摇了半天,怎么都摇不出风央,钟离异那柄蛇首匕也很快消散。
月奴越来越委顿,最后化作一滩黑影,消散无形。它身体里落下不少最开始吃进去的东西,有尸骨,有长剑,也有一些衣物碎料。
「是掌门佩剑。」钟离异从那堆东西里捡出几片被嚼碎的铁片,「他就是奴月人吧?权鸩反噬之后,他立刻被自己所奴役的月相吞噬了……」
「嗯。」白琅心不在焉地点头。
钟离异见她在想事,只好说:「我去下面接你,你用六铭隐文护身,直接跳吧。」
重回院落,又不得不见折流。
他倚靠门边,似乎在等他们回来。
白琅在门前一个榕树桩子上坐下,给自己癒合伤口,随口跟他说:「我们去看过了,奴月人已死,接下来要找其他风花雪月谕主。」
折流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