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梨揉揉眼睛,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摇头晃脑像是书呆子在背诵课本似的,口中念念有词: “有美景可赏,美曲可听,美男相伴,何其快哉!”
苏云扑哧一笑:“又说胡话了,哪里来的美男?”
花梨拉着她的白袍:“说的是小姐你呀!瞧你一身书生妆扮,唇红齿白,相貌堂堂,风流倜傥。看得我芳心大乱啊,要不是知道你是个女的,真恨不得朝你扑过来呢。”
苏云在她鼻尖上轻轻一戳,戏谑道:“你呀,就是头色迷迷的大母狼!”
花梨张大嘴巴龇着牙齿,十个手指弯成爪子的模样,作势要朝苏云扑过来:“我就是只大母狼,要把你这个小白脸抓回去,生一窝活蹦乱跳的小灰狼!”嘴里还发出嗷呜的狼嚎。
把苏云逗得笑弯了腰,两人又嘻嘻哈哈欢闹了一番。
笑畅快了,两人一齐仰面趴在糙地上看着蓝天白云,无比地惬意。
花梨忽地坐起来,煞有介事地说道:“说起狼,我倒想到一个人。”
苏云见她说得认真,侧过身来单手拖着香腮用灵动的双眸望定她,一副魅惑的模样。她娇懒得问道:“谁?”
花梨柳眉倒竖,恨恨道:“就是那个王八蛋彭宏量啊!他竟然拿着我们的画像派人全城搜捕我们,听说只要是女的他们一个儿都不放过,就连那些老百姓家里未出阁的闺女也敢查。幸好我们一路来都是男装,我们从他们眼皮底下走过去都没被发现,否则真被抓到了可就麻烦了,那时候江师兄又不在,我一个人哪打得过那么多官差呀?”
苏云却根本没把彭宏量放在眼里,他的确好色,还有些仗势欺人,但那丁点儿恶在苏云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她见过真正披着人皮的狼,那才是她要狩猎的目标。
苏云扬眉轻问:“你原来知道自己打不过那么多官差啊?那你没事儿还老是冒充菜贩子去晋阳府里晃悠做什么?存心想让人家抓住是不?”
花梨脸上隐约露出一片绯红,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睁得又圆又大:“原来……小姐你都知道啦?”
苏云淡然道:“你还想瞒住我么?”
花梨倒真不是存心隐瞒,只是这事说来有些不好意思,她去晋阳府无非是想打听叶轩的消息,自从汾河一别之后,她心中倒是记挂上了这个相貌堂堂英武刚毅的男子。她已经打听出来他年方二十四,尚未婚娶。这可是关键啊!这年头哪个男人年过二十还单身呢?何况还是条件这么好的男人!花梨虽然知道自己与他不过萍水相逢,何况两人身份相差悬殊,不过像她这般敢爱敢恨的女子,对世俗的标准是全然不在乎的。
花梨尴尬地笑笑,特意往苏云那边坐近了些,说道:“前日永祚寺发生火药爆炸,我一时好奇这才去那里打听消息。原来,是那个姓叶的钦差追踪女飞贼一路到了永祚寺,在那里发现了飞贼的同伙,结果双方一场恶战,最后那批同伙里面的女人们为了救她们的男主子而与官兵同归于尽。那主子逃出寺庙之后正在被官府通缉呢,可是只知道他穿着一件紫袍还蒙着面,这上哪里去抓人?现在官府里很多人猜测那个男人八成是女飞贼的相好呢,还说那伙人出自一个叫……叫什么来着的帮派。那个女飞贼还有帮派的几个头子都会易容术,所以那姓叶的才会怀疑到小姐头上。不过,现在他们正忙着追查那个帮派,没空找我们麻烦吧。”
苏云静静听她说完,淡然道:“你说的那个帮派叫云霄阁吧?”
花梨瞪大了眼睛,崇拜地望着她:“对对对!原来小姐早就知道啦?”
苏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花梨说的她自然早已知晓。毕竟苏家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处处都有她的眼线,因此官府知道的她也能知道,而她知道的官府却未必知晓。永祚寺出了那么大的一桩事,早有眼线来告知她了。
当日叶轩拦住苏云质问她的易容术从何学来,为什么和女飞贼一样时,苏云当下便起了疑。她的易容术是年幼时在洛阳故居时由一对来自西域的术士父子教给她的,很可惜,她后来随父亲从洛阳迁居长安,便与那对父子失去了联繫。
那日之后苏云便暗中派江魁去调查女飞贼和易容术,业已查明女飞贼所使的易容术果真与她的如出一辙,而从女飞贼使用的暗器和招数来看,她极有可能来自云霄阁。那会不会那对术士父子与云霄阁有牵连?
不过,她还有一事怎么也想不明白: 如果那个女飞贼真是云霄阁的弟子,凭她的武功,凭她的作案手段,她怎么会那么不小心,竟让官兵一路跟着自己,以至于差点儿害死阁主?
花梨见她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远方,思绪不知飘到了那里。花梨叫了她一声: “小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怎么每次说着说着你就陷入了沉思,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苏云收回思绪,望着她浅浅一笑:“我都听着呢,你呀,以后别再去晋阳府了,要是真给那个姓叶的撞上了,没准他能认出你来。”
花梨点点头,哦了一声。但她哪是那么听话的主?心里却想着明日就要借个机会再去府上转一圈,远远地看着叶轩也养眼啊!
太阳逐渐西行,天边被大片艷丽红霞染得分外妖娆。苏云和花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却见潭水中缓缓飘过来一团紫色东西,最后搁浅在岸边。
花梨探头张望,满脸狐疑:“小姐,那是什么?”
苏云摇摇头,两人走近一看,竟是个面朝下趴着的紫衣男子,不知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