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么一瞬之间崩塌到完全粉碎了。
连绵不断的雨珠撒在舷窗上,景致的脸色就好像机舱外的天气。
阴云密布。
邵亦煌显然也没预料到事情会发生地这么突然,他默默颔首,扶着额低低笑了两声,语气里透着显而易见的无奈。
「下班回去说?」
忽然传来的声音把景致从幻想拉回现实。
她微微皱着眉头,手指在书页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这里没人,你在怕什么?」
「还没考虑好告诉我这书是找朋友借的还是拿错的?」
景致眼睛猛睁,质问人的样子看起来也奶凶奶凶的。
邵亦煌轻轻摇头,嘴角还带着点不大正经的笑意,「这就是我的书。」
「至于你指的地方,我教你,这个单词应该这么念……」
邵亦煌清清嗓子,伸手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碰了下景致的指尖,然后一本正经地指着扉页上的英文名。
他从C开始挨着划过上面的花体字,逐个字母对应道:「喜欢景致的人。」
景致:「……」
六个字母对六个汉字,还挺工整。
厉害死你算了,是不是还得夸一句你好棒棒?
「还继续问吗?」邵亦煌轻轻挑眉,「batis小姐姐?」
景致一噎,脑子里准备好的一大堆拿来招呼邵亦煌的排比句顿时忘了个精光。
她不可置信的目光在邵亦煌身上来来回回梭巡好几圈,最后才堪堪冷静下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怎么?」邵亦煌眉眼一弯,「知道你是batis?还是喜欢……」
景致表情一僵,「你可快闭嘴吧。」
「机组还有其他人,被听到丢不丢人吶。」
邵亦煌也见好就收,没有继续吊儿郎当地惹人烦,他坦然回答说:「你第一次去绿地港湾送猫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
「其实那天我在,因为想见你,我等了一通宵,但是最后到楼门口我却又没敢下车。」
景致:「???」
说好的出差呢?说好的回不来呢?
你们男人这群撒谎精!
她心里极度想要讨厌眼前的这个人,但是一想到这就是她仰慕好久好久的C神,景致的怒意就莫名其妙地偃旗息鼓了,怎么都气不起来。
「对不起呀。」邵亦煌顿时敛住方才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谦恭的样子,「我知道骗你不太好,不过,我不太有信心,我怕你会因为之前的误会跟我彻底划清界限。」
景致嘴角一抽。
这狗男人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紧接着,邵亦煌又说,「如果那样的话,我绝对受不了。」
「毕竟,我喜欢batis可不是今年刚刚开始的。」
邵亦煌的声音其实蛮好听,只不过他平日向来不说什么人话,所以跟他交流的人大多时候并没有心思去回忆他的话是如何抑扬动听声声入耳的。
可是他如果一改之前的形象,动不动冒这么几句出来,那他带有磁性的声音就会瞬间成为加分项,会让人情不自禁地给他带上一种「余音绕樑,念念不忘」的特效。
景致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然在她心上敲了一下,整个人都蓦地怔愣了。
邵亦煌伸手捧住那本罪魁祸首的《出埃及记》,「你先别生气,这个赛季的树我都替你种,好不好?」
「下个赛季的关卡我也可以包办。」
「给我留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景致并没有回话,她缓缓抬眼,把打量的视线悉数汇集在邵亦煌脸上。
邵亦煌的睫毛是真的很长,眼下的卧蚕也很好看。这人不笑的时候莫名带有一种清冷的气质,但是他只要收起凌厉的眼神,还是完全能撑起热心大哥哥这个人设的。
而且他虽然向来很损,但只要不上赶着贴他,倒也不会被怎么样。而他经手通报的乘务长和之前那位二号,也确实是存在工作隐患,邵亦煌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职级就随便处罚员工。
还有他费心费力费时间帮她找手炼,他抱着她以防被烤箱烫到,而且他还很认真地道了歉……
想着想着,景致忽然觉得邵亦煌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了。
她轻轻咬咬自己的下唇,心里忽然有点犹豫。
邵亦煌见她半晌无言,便又朝她轻笑。
「要是这样你还不解气……」
「那我是不是就只能以身相许了?」
景致眼角一跳:「……」
别说得你好像个香饽饽一样好不好?
邵亦煌继续解释说:「之前我们两个之间是真的有误会。」
「碰到你那天我刚下航线,在飞机上被人上赶着撩拨完,下飞机正被池煦调侃的时候就撞到你了。」他轻轻歪头,「再加上第二次,要是你,你难道不会觉得是故意的吗?」
景致没有说话,但眼神变了变。
邵亦煌便又接着道:「而且再后来辞你也真的不是我。」
「至于半路下车……不然你也半路扔我一次?」
景致终于「嗤」地笑出了声。
意识到自己暴露的景致连忙捂住嘴瞪邵亦煌一眼,她把自己的另一隻手从邵亦煌掌心抽出来,「那给航线排班做手脚的人是谁?又是谁吓走了想找我搭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