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锦衣,白玉发冠,一双明亮的眸子不偏不倚,正好对上她的。
是姜荀。手里提着一盏橘子灯,神色从容地站在她面前。
她喜极而泣,拉起姜荀衣袖慌乱地查看,「有没有伤到哪里?遇见坏人了吗?是不是被欺负了……」
季绾喋喋不休地问着,她绕姜荀一圈,对他上下其手,发现除了衣服有些脏倒是没有伤口。
她哭的都快喘不过气来,还拍着姜荀手臂责备:「你个小混蛋……怎么那么不听话。出门前说多少遍了不能放开我的手不能……放开我的手就是不听,你是不是诚心报復我?怪我不让你和小黄狗玩……」
他看着她,眼波温柔干净又漂亮。可是,看起来又好像哪里不太对。
季绾拉过他冰凉的手指,肩膀一抽一抽地放在嘴边呵气,心里的怒气还未消,又开始吓唬他:「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你丢了我不找,被巫山婆婆抓走我也不救。知道巫山婆婆吗?就是那个只抓小孩的妖怪,专挑你这种不听话的小孩下手。」
她骂够了,才发现姜荀嘴角莫名勾起,眼里有了促狭的笑意。
姜荀将手里的橘子灯递到面前,季绾一看,和她方才买的那隻一模一样,灯笼身上的诗正好是下一句: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姜荀跑丢就是为了找这个?季绾觉得心间暖,又莫名生气。她教育说:「就算是为了逗我开心也不能这么做。你若是丢了我要这灯笼做甚?」她踮起脚尖摸着姜荀后脑勺道:「以后要去哪里必须和我说,不能再玩失踪,记住了吗?」
姜荀毫无表示,季绾又问一遍:「记住没有?」
这次他点点头。
季绾见好就收,说:「好了,回家吧。」说着拉起他的手往回走。
姜荀一动不动,反而小心翼翼地从身后抱住她。
「干嘛?又撒娇。」季绾失笑,「知道错了来给我道歉?」
他许久未开口,快要不会说话了。只能喑哑着嗓子,吐出几个生硬的字:「你——叫季绾。季绾,姜荀回来了。」
两百多个日夜,伴我左右的季绾。
这次我记住你的名字,不会再忘记了。
季绾呆了,半晌没反应过来。她心跳剧烈,只觉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姜荀语塞,结结巴巴说:「我……我答应你,不会再走丢了。」
季绾挣开远离几步,脸上表情凝滞愣了一会。姜荀眉目里显然有了神采,完全不似平时呆滞。他说话连贯,表达清晰,他记得自己的名字,也记得她的名字。
季绾眼泪滚烫,她终于相信:姜荀,淮南王,回来了。
回想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什么乱七八糟的。季绾弯腰双膝缓缓跪下去,说:「妾身罪该万死。」
「好端端的,你跪我做什么?」姜荀只觉得莫名其妙,弯腰想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季绾不愿,她羞愤难当,头埋得很低,问:「王爷,你什么时候好的?不会早就好了吧……那我……」
「就刚才。」姜荀同她一样跪下来,解释:「和你走丢后我转到一条乌漆八黑的巷子里,越走脑袋越清醒,等回过神时发现那是一条死巷,还好我反应及时才没有撞上去。」
「那……生病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王爷还记得多少?」季绾试探。
「方才我坐在巷子里捋了捋,有印象。」
季绾不敢置信,问:「全部?」
姜荀笑,好整以暇地开始从头讲起:「你是广安侯府养女,陛下赐婚嫁进王府。你教我穿衣吃饭,每晚和我睡在一块,对了,我好像亲过你额头。白天我和小黄狗闹,你还吼我来着……唔……」
季绾捂住他的嘴巴,耳朵红的快滴出血来,「别说了。妾身错了。」
姜荀扒开她的手反问:「何错之有?」
哪里错了?季绾回答不上来,诺诺说:「王爷记性真好。」
姜荀回答:「还可以。」
姜澜带着几个小厮找姜荀,来到月老桥桥头时没有立刻上去。河边站着的那名女子,怎么看怎么眼熟。
他命小厮侯在原地,走近几步才发现,果然是沈愿。
她往河中放下一盏莲灯,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眼睛。姜澜不合时宜地打断:「许的什么愿啊?」
「要你管。」沈愿一听他的声音就来气。
姜澜从怀里掏出那支红豆簪子递到她面前,「还在生气?还你还不行嘛?」
沈愿问:「怎么,不送你的小九儿了?」
姜澜摸摸鼻尖,「不送了。」
沈愿不接,看着莲灯飘远了转身要走。
姜澜拦下她,指了指侍女手上多余的莲灯,说:「莲灯送我一盏呗,我也要有愿望要许。」
沈愿只想赶紧走人,用眼神示意小柔,把灯给他。
姜澜接过灯,直接抛进水里,嘴里念念有词:「愿六哥康健,西北战乱早日平定。」
沈愿揶揄:「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份心思?我以为你只会流连秦楼楚馆夜夜笙歌呢。」
姜澜神色严肃地说:「身为大齐子民自然心怀天下。现在西北战乱未平,满朝上下皆忧心忡忡,我这个閒散皇子又忙不上什么忙,只能趁着花灯节来许许愿了。」
他说着往往河中投掷一枚石子,冲沈愿摆手:「我还有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