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入此间,便看出这两个老者必非常人,"牛三眼"在那里喝问,他却远远站在一边,凝目而望,只见这两个老者,衣裳虽褴楼,手掌却莹白如玉,那身材较高的一个,手上留着指甲,竟长达两寸,顶端微微捲起一些,他心中便不禁一动。
等到另一个老者取起筷子,搅动狗汤之际,他更发现一样奇事。
原来这老者身躯本矮,那汤锅却吊得极高,按理说他伸手之处,本应够不着那隻铁锅,但他伸手之间,全身未动,手臂却像是长了几寸,仇恕心中更是大奇:"此地焉有此内家高手?"此刻己将入夏,那"牛三眼"站在那堆柴火之旁,只是片刻,便己泌出汗珠来,但这两个老者神态之间,却安祥已极,半点也没有热意,这又是一件内家高手所特具的异常之处,仇恕身受当代顶尖几位异人的调教,自是识货已极,一见那"牛三眼"又要瞪眼发威,便抢步走了过去,将他拉了过来,那"牛三眼"混混饨饨,却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哩。
"波"的一声,火堆之中,爆出一团火花,那老者手腕一翻,筷子一夹,便巧妙地将那团电射而出的火花挟住了,随手抛在地上,又伸筷入锅,搅劲两下,挟了一块红喷喷的香肉出来,一面道:这肉像是已经熟了。"一面放人嘴里,细细咀嚼起来。仇恕微微一笑,将"牛三眼"拖到一边,自己却走了过去,躬身一揖,道:"老丈请了。"那位个老者齐地侧顾一眼,道:"施主请了。"目光上下在他身上一转,又自笑道:"可要尝些香肉调仇恕目光一转,一撩衫脚,席地坐了下来,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那两个老者齐地一笑,一人将手中的长筷,缓缓伸了过来,仇恕随手接过,竟然就老实不客气地大吃大喝起来。
"牛三眼"眼睛瞧得发直,却听那瘦长老者又自笑道:"那位施主可要一併过来,随意吃喝些。"目光先转向仇恕,又自凝目半晌,微喟一声,道:"贫道一别江南,十有余年,想不到江南人物,越发灵秀了,真是可喜。"那"牛三眼"却在旁咕哦着。
"这批狗才跑到哪里去了,真是气人!"大步走了出去。
那枯瘦老人微微一笑道:"施主的这位伴当,倒是个热肠男子——"语声微顿,突地长嘆一声:"只是世途好险,人心难测,为人也不要太过热肠了,否则吃亏的却是自己。"目光一垂,凝视着熊熊炉火,竟像是落入沉思里,只是不知他在想着什么而已。
仇恕心中一动,忖道:"这两人武功极高,气度又颇不凡,必定是大有来历之人,但此刻混迹风尘,像是在逃避什么?却又是为何呢?"锅中肉汤,越煮越沸,越沸越香,那身材较高老人哈哈一笑,道:"往事已矣,思之徒伤人意,你又何苦学那妇人女子,老是去想那些化解不开之事,这十余年来,你历遍山川,难道那长白积雪、黑龙玄冰、塞北黄砂、河西积翠,还未曾将你的心胸陶冶得开,来、来、来,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且饮一口。"另一老人亦自哈哈一笑,以筷击锅,高歌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优,唯有杜康……唉,优思难忘,唯有杜康,却又怎能解去我心头之恨呢?"随手一掷,手中的长筷,电射而出,"夺"地一声,没入墙内,晃眼便没了踪影。
锅中的肉汤,煮得更香了,一阵风吹来,吹得火焰斜斜地倒了下去。
仇恕暗嘆一声,忖道:"狂歌当哭,壮士末路,这两人看来光明磊落,却不知心中有什么恨事……"念头犹未转完,大堂之下,突地传来一声惊呼,那"牛三眼"飞也似的奔了进来,面上一片惊惶之色,急声道:"公子,公子……你去看看,我那些兄弟,已遭了人家毒手了。"仇恕蓦地一惊,长身而起,向那两个老人抱拳一揖,道:"失陪。"大步和那"牛三眼"走出厅外,只听牛三眼又道:"公子,我看那两个老道不是好人,这事恐怕就是他们做的手脚。"仇恕轻轻"嗯"了一声,随着他沿着土墙走了半晌,只见祠堂后面,是个荒败的院落,杂草丛生,砖石满地,"牛三眼"一个箭步窜了过去,指着一丛荒草道。
"公子,你看看,他们这是怎么了?"双手一抓,从荒草中抱出一个身穿短衫的虬须大汉来。
仇恕大步行前,定眼而望,只见大汉全身血迹淋淋,脑袋两侧,竟光秃秃地少了双耳,全身僵直,像是已没了气息。
那"牛三眼"双目尽赤,又从四侧的荒草堆里,抱出四条汉子来,竟然一个个都是全身僵直,血迹淋淋,少了双耳。
仇恕剑眉一轩,俯身一探,却见这些人鼻息仍自未断,略一检视,长嘆一声,道:"不妨事,他们并未丧命,只不过被个内家高手点中穴道而已。"疾伸双掌,在这五条大汉身上,电也似地各各拍了三掌。这些汉子长长吐了口气,竟都失声呻吟了起来。
"牛三眼"恨声道:"这一定又是姓毛的手底下那班孙子们于的事,哼!有朝一日,那姓毛的若犯在我"牛三眼"手里,我不将他碎尸万段才怪。"仇恕轩眉沉声道:"你的弟兄为我办事,可有人知道?"牛三眼连忙摇手道:"公子,我牛三眼是干什么的,这种事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说出来。"仇恕微一皱眉,沉吟道:"这却怪了……这难道是他们昔日的仇家所干的事吗?但是……他们的仇家又怎会这种上乘的点穴手法呢?""牛三眼"亦自深皱着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