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鸡鸣过后,东方微白时,许白看着被木板固定住的男孩,总算鬆了口气。
自己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有人总归是斗不过老天,命数难逃。
这一天,许白难得的晚到了茶馆。
而今天却反常的来了许多客人,清茶一壶,点心少许,几个老少爷们竟然在茶馆里聊起了昨天的事。
钱庄的料老闆是几个人为首的,他的话总是引起众人应喝。
“你们知道吗,昨天西景国的流民其实从城墙另一头翻墙进来了好几个。”
“啊?不是有边兵在堵着吗?他们怎么爬上来的?而且没梯子,他们又是怎么下来的?”铁匠老吴不解问道。
“当时边兵没赶到,他们搭了人墙好不容易爬上来,可惜只上来了几个,后面的全部被边兵杀了,尸体留在荒郊野外餵野狗。只不过边兵立刻发现了上来的人,那几个命大的也没地方躲,只能直接往下跳,十几米高啊……也是一地尸体。”
料老闆很是唏嘘,他不喜欢流民,但同样不喜欢死人,都是苦命人。
“啊……那真是一个惨字,怎么了得,不过,我听说人牙子那抓一个西景国的女人,转手就给卖到青楼去了,那可真是无本万利啊。”
另一个閒人继续说道,也不知是小道消息,还是确有其事。
聊起女人,那帮大老爷们却又来了劲,男人之间永远不缺荤段子和酒。于是几个男人告别茶馆,直奔老三的酒馆,之后再会会那个命大的西景国女人,西景国的女人或许格外香甜。
可茶馆中的许白却若有所思起来。
自己家里的那个男孩,或许和那女人一样,也是大难不死的西景国流民。
他满身的伤,有刀伤还有擦伤,或许是来自边军的追赶,胸口的骨折像是被什么撞击而成,也有可能是从城墙跳下时,摔在他人尸体上猛烈撞击造成的。
不过,许白还发现男孩身上还有旧伤,虽然痕迹已经很淡了,但看得出曾经遭受过各种伤害,但那张漂亮的脸蛋却完好无损。
这一现象,让许白想起西景国内好男风的传统。
只不过,这和自己有什么关係呢,许白早就决定等对方伤好了,就将其送走。
至于男孩未来如何,路在脚下,他自己去走。
午时刚落,许白就关了茶馆,路过药店抓了些药后,还是略感担忧的回了住处。
将药材随手放下,人先来了内室,许白本以为今天男孩能醒就不错,可一眼望去,那少年竟然已经挣扎着起了身,靠在床头一脸惊惧的望着自己。
“你是谁……”男孩的声音怯懦无比,他的手紧抓着盖在身体上的被褥,目光却害怕的看望许白,用来固定身体的木板也被他丢在一旁,来自胸口的剧痛却让他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找死。”许白一下就怒了。
他不是个好医者,见男孩忍着剧痛还想躲开自己,压抑的怒火立刻暴发,对方的行为随时可能让自己一夜的努力白废。
指尖一扬,又是一根银针,只不过这一支平常用处不是用来救人,而是用来杀人。锋锐的针芒直接刺入男孩脊椎处,对方立刻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求你……放过我……”男孩子所幸还能说话,他的眼角竟然落下一滴晶莹。
不知为何,许白想起很久以前遇到过的一人,同样纤细同样防备,他求的也是放过,许白有那么一刻喜欢过他,但最终没伸出手,于是那个人死在别人身下。
虽然长像完全不同,但这一刻,眼前的男孩与记忆中的那人竟在慢慢重迭。
许白心尖一软,轻轻将男孩重新放在床间。
将固定用的木板重新绑在胸口之间,当手指轻触过对方肌肤时,男孩子却不再言语,只是认命般的闭上眼睛。
“别担心,你只是受伤了,我接好了你的断骨,剩下的好好休养就是。”
许白柔声解释,那声音如春风,似细雨,润初心。
将银针抽出,男孩睁开了眼睛,神情间多是不解与迷惘。
“你还在发烧,这几日别乱动,我去煎药,别担心……”
又是一句别担心,许白其实并不知道该如何让人真的别担心,如果自己做的到这一点,就不会有如今避世之心。
说完,他便站起身准备离开,刚刚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可是,就在他起身的剎那,墨色的衣角却被人轻轻握住。
无力的拉扯却让许白迈不住步伐,他回头看去,床上的男孩同样在望,望着自己略为冷漠的眼睛。
“对不起……我以为你是……”
“睡吧。”
一声睡吧,男孩鬆了手,难以言喻的心安突然袭上男孩心头,同样也让许白安心。
☆、第三章 名清浅
洗好瓦罐,将买来的羚羊角、水牛角、麝香、朱砂、元参、元明粉、沉香磨粉,配以几味辅助药材加水煎煮。半个时辰后滤渣加水,再过半个时辰许白将药汁倒出,而剩下的药渣则用干净的白布包好。
端着药汁与药包,许白再次回到了内室之中。
床上的男孩已经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细密的睫毛偶尔抖动几下,徒惹爱怜。
“醒醒,该服药了。”许白轻拍着男孩消瘦脸夹,一会,对方就醒了。
下意识的想支起手臂将身体撑起,却被许白一把按住。
冰冷的手背放在男孩颈脖处,高热依旧不退,于是在喝药之前,许白将药包放置在男孩脐下三寸处。男孩身体猛的一僵,不久,身体传来苏麻的感觉,像是有一股热流从肚子涌上脑袋,那种因高烧而头痛欲裂的滋味却消褪许多。
“舒服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