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也有隻想要钱,却不愿意结婚的情况。假若赞助者是个厉害的老太婆……这又怎么啦?”
营原冷不防嚷道:
“就是这么同事!”
“哎呀,吓了我一跳,别净教人吃惊了。”
妻子露出惊愕的神色,却觉察出丈夫发现了什么线索。夫妻之间,这种情形已司空见惯。
“也有相反的情形。”
菅原这话好象不是对妻子说的,而是说给自己听的。
“相反的情形,指的是什么?”
“美川向赞助者逼婚,对方却不愿意。”
“有这样的事吗?赞助者要是不愿意,就拒绝呗。”
“赞助者要是有无法拒绝的隐衷呢?”
“无法拒绝的隐衷?”
“是呀。美川要是抓生了赞助者的什么短处,那么赞助者就是想拒绝也拒绝不了吧。”
“可不是嘛。在这种情况下,美川在结婚前就自杀了,赞助者想必是大大鬆了一口气。”
“你不觉得他的自杀对赞助者来说未免太合适了吗?”
营原以带有某种含意的表情望着妻子。
“你,该不至于吧。”
不愧是刑警多年的老伴儿,她察觉出了丈夫这种表情的含意。
“这么一想就顺理成章了。美川所找到的那个赞助者,是不是受到他的威胁来着呢?她晓得不论与美川结不结婚,她都註定要被敲骨吸髓,就把他干掉了,而造成自杀的假象。”
“不过,周围要是有这么个女人,还不给大家知道了?”
“对美川来说,这是个重要的野鸭①,所以予以保密。野鸭那方面呢,当然也隐瞒着。”
①日语里,野鸭含有冤大头或好对付的人的意思,因下面有拔毛吃肉的说法,所以直译了。
“我有点害怕了。”
妻子象是觉得发冷似的瑟缩起身子。她做出这种姿势时,就证明她对丈夫的话起了共鸣。
菅原看了追悼美川光弘的特别节目的录相后,意识到内心深处那种不对头的感觉又蓦地抬头了。
毫无疑问,美川所找到的那个赞助者,对他来说好比是一隻野鸭。他牢牢抓住了肥胖的野鸭的弱点,舔着嘴唇,准备拔毛吃肉,连骨头都嘬干净。
但是,由于疏忽大意,野鸭反而把他杀了。五月二十六日晚上,美川在自选商店买了猫食回来时,野鸭已在等候他了。
美川连做梦也没料到野鸭会藏着獠牙。他连餵野猫都忘了,就去接待野鸭。
说不定野鸭是在美川的饮料里放了安眠药,让他入睡的。野鸭将昏睡或意识朦胧的美川拖到屋顶平台上,把他推了下去。
警察一开始就是带着自杀的先入之见到现场的,所以没有作为犯罪的案子来处理,假若仔细搜查美川的起居室,说不定还能发现接待的痕迹。验尸也只是走过场而已,甚至都没有解剖。倘若解剖了,也许还能检验出安眠药哩。
不过,也有为了减轻恐惧而先服镇静剂或安眠药,然后断然跳楼或撞车自杀的。所以即使证明死者服用了药物,依然不能马上怀疑他是被谋杀的。
不管怎样,菅原决定查一下美川生前曾跟哪些人来往,好找到能够做他的赞助者的人。这不是成立侦查总部后,专门从事某个案件的侦查工作。他是为了解决个人那种不对头的感觉而暗自进行侦查的。
他这是要为一桩已经解决了的自杀事件翻案,另一方而还得从事份内的破案工作,所以只好忙里偷閒,并利用假日,自己带上干粮去侦查。
老搭当芹泽说;
“你也真好事。”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芹泽儘管这么说,但听菅原介绍情况后,却比他还起劲了。
“要是署长知道了你自带干粮分神去破别的案子,恐怕要狠狠地申斥你一顿。”
芹泽这么说,朝他闭闭一隻眼睛。
“那须警部不是说过吗:只有胸怀坦荡地活着,才叫真正地活着。”
“是这么说过。也就是说,咱们是怀有根深蒂固的使命感的人。”
他们想起了侦查麻药贩子凶杀案①之际,侦查一科的首领那须警部所说的话。
①见森付诚一着《腐蚀花坛》。——原注。
他还说,警察官的起点是使命感。正因为如此,才能挺身而出,去保护素昧平生的人们。假若警察官的浪漫主义精神是建立在使命感上的话,刑事警察是凭着一股侠气②向前冲的。
②这里是意译。原文作尸力根性。尸力是隐语。明治时代,刑事警察穿方袖和服——角袖。这便成了警察的代名词。角袖的发音是力夕。力尸(kakusode),取最后一个字和首字,简化成尸力(deka)。根性的意思是脾气。所调尸力根性,如后女中所说,是旧式警察的一种与社会罪恶作斗争的使命感。
但是另一方面,探子①型的本领高强的刑事警察成了绊脚石,妨碍着有组织的近代化侦查工作。
①原文作冈引,江户时代帮肋捕吏破案并捆绑罪犯的人。
探子型刑事的那套本事是在小屋子里培养出来的,它形成了日本刑事警察的基础。它已经应付不了当前那种范围既广、速度也加快了的作案情况,所以就由有组织,有系统的现代化侦查取而代之。
刑事警察近代化的结果,消灭了宗派主义和功名之争,大大提高了有组织的侦查工作的效果。
随着社会构造的变化,摩托化、大众传播媒介的发达,社会的信息化,作案手法越来越巧妙高超;针对这个局面,有组织的科学侦查成了主流。但另一方面,刑警的个性与能力统统作为齿轮和螺丝钉嵌在组织里,不允许任意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