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已经这么想了,又有什么办法。
“好吧。那就加上小章,三个人—起去吧。”
听到凉子的这番答覆,真理子果然有些不痛快:“啊?是戏剧社的古野吗?”
“是啊。”
“也行……嗯,好吧。”
真理子跟古野章子不怎么合得来。古野说话可尖刻了。反正她长得漂亮,成绩又好……她参加戏剧社,是为了将来能当明星,出风头,对吧?
真理子有点想当然了。古野章子并不想当明星。她的目标是剧作家。她说话确实挺直来直去的,但绝对没有恶意。
于是,一路上真理子都闷闷不乐的。想和凉子单独来却未能如愿,这份失落让她不停地耍着小性子。章子当然看得出来,却权当一无所知。
凉子早就料想到,今天的真理子会比平时更令人讨厌。她会充分展现出自己的善良本性,闻到线香的味道就抽搭个不停,看到柏木卓也的遗像就泪流满面,最后索性抱着凉子号啕大哭。真让人不爽。
因为凉子不想这样。
凉子很清楚,自已绝不会如此动情。
然而,她也为自已的冷漠和麻木感到深深的内疚。
因此她觉得,待在同样两眼干巴巴的古野章子身边,心中的负担便能减轻不少。这就跟发现柏木卓也死去的那一天,拿成绩单时从高木老师眼神中获得的理解,是一模一样的。
那天早上,在踏着积雪上学的途中,凉子跟章子不期而遇,并—同听闻“三中有学生死了”的噩耗。从那时起,凉子和章子之间就产生了默契。不仅是“志趣相投”那么简单,这种默契只会在如今的极端状况下才能体现出来。
和这样两个人在一起,真理子肯定会浑身不自在。幸好到了会场,真理子马上离开了。也许是找到了能和她一起痛哭的朋友,或者更有可能,是因为见到了向坂行夫。
于是现在,凉子和章子退到她们极力想避开,却又不得不置身其中的人群里,共享两人间那种无以言表的特殊感情。从她们身处的位置来看,柏木卓也的遗像只有扑克牌那么大。
“小凉,你是第一次参加葬礼吗?”章子靠在洁净冰冷的白色柱子上,问道。
“嗯,是第一次。”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健在,近亲中也没有人遭遇不幸。
“我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啊,这么多次了吗?”
“是的。先是爷爷,然后是表哥。他比我大五岁,前年夏天骑摩托车时出了车祸。”
章子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用手捏了捏她那好看的鼻子。
“爷爷那次是挺伤心的,表哥那次就有点心情复杂。我不喜欢他。”章子用略带怒气的口吻说,“那是个令人讨厌的傢伙。”
“去世时已经读大学了吧?”
“嗯,但他没有正经上过学。”
她表哥半夜三更在马路上飙车,一不小心撞上电线桿。糟糕的是,当时车上还载看他的女朋友。
“他女朋友也死了。所以办丧事那会儿,伯父伯母一直低声下气抬不起头,说,‘我们家的混帐儿子弄死了别人家的宝贝女儿,真是罪过啊,可又不能不给混帐儿子办丧事,就觉得更罪过了。’”
儿子不仅弄死了自己,还间接过失杀人。这对父母是这么想的。“真的是混帐儿子吗?”如此直截了当的问题,只有在章子面前才能提出来。
“绝对名副其实。”章子微微一笑。她那对清澈明亮的眸子一直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因此她的笑容仅仅维持了一秒便消失了。“我妈也很讨厌他,遇上家族聚会总是小心提防,不让他靠近我。”
“他很下流吗?”
“超下流!”章子将白晳的脸蛋转向凉子。她的头髮和瞳仁都是偏淡的栗棕色,很是美丽。虽然真理子对她的评价包含偏见,但也有中肯的一面——古野章子确实是有着明星气质的美女。
“电视剧里不是常有一些浪荡的富家少爷吗?大家都怀疑现实中是否存在这种人。而我的表哥就是这样的。”章子说,他是故意模仿那种腔调的,“他好像以为,作为一个有钱的大学生,就应该以那种角色为榜样。”
“这样的表哥,说不定哪天会向自己的表妹下手?”
凉子的这一忧虑,章子认真地点了点头:“所以我妈提防着呢。我也是。”
章子还被他偷拍过照片,那是在夏天穿着无袖连衣裙的时候。
“他还拿照片向杂誌社投稿呢。有些少女癖喜欢看的。”
“是吗?你看到了那些杂誌?”
“就在他房间里,是伯母发现的,她还到我家来道歉了呢”
原本只是为了缅怀而去整理儿子的房间,却发现了见不得人的东西。做母亲的当时—定十分慌乱吧。
“爷爷那次另当别论,要是跟表哥那次相比,今天的葬礼可要伤心得多。
葬礼的到场者全都一身黑衣,像是一群人模人样的乌鸦。章子的目光越过这群乌鸦的头顶,投射到柏木卓也的遗像上。
凉子对着遗像轻轻眨了眨眼,遗像却没有给她任何回应。照片是不会动的,就像死人一样。她胡思乱想着。
“既伤心,又落寞。”章子继续说道。
凉子觉得,章子好像没有必须来参加葬礼的理由。
可事实似乎并非如此。凉子静静等着她说出下文。
“一年级时,柏木看过我们的教室公演,还谈了感想呢。”
那时,章子在戏剧社只负责管理后台的道具和服装,即使到今天,社内也从未上演过她的原创剧本。其实,知道章子热衷剧本写作的人,连凉子在内总共只有两三个。不过,章子现在好歹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