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英尴尬地咽了一下口水。
“我总要出去的。将来,我还得跟她住在一起,她终归还是我的女儿,她可能还会结婚,我想好好跟她相处……”她的声音很轻,好像在低声忏悔。
莫兰僵立在那里,一生中,她很少会有像今天这样的时候,理屈词穷,完全说不出一句话来,并且她为自己的谎言深深感到内疚。
“我先出去了。”同样承受压力的廖珊,丢下一句后,匆匆逃离。
莫兰呆呆地望着满头白髮的朱英:“我想……”
朱英的神情越发真诚,“你说,我听着。”她微笑着说。
“站得远一点。”莫兰道。
“站得远一点?”朱英没听懂。
“站得远一点,不要介入她的生活,不要评价她的处世方式,不要干预她的未来。”
朱英仔细想了想她的话。“你是说,我过去管她管得太多了,”她随即点头,“你说得对,绳子勒太紧,最后就断了,我过去总是骂她……可是,如果你是一个母亲的话……”
“忘记您是她的母亲,站得——远一点……这样她至少不会恨您,你们相处起来也会更容易……而且……”莫兰忍不住停顿了一下,“如果,您是您,她是她……您更容易接受现实……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她凝视着朱英,蓦然,她决定再说一个谎:“婷如说,她虽然一直在跟您闹,但如果将来有一天,您的肾臟坏了,她会把她的肾臟给您;如果您的肝坏了,她会把她的肝给您。她说,那不是等价交易,只不过是因为,您生了她……”虽然她从未见过郑婷如,但她有信心把郑婷如的口气模仿得惟妙惟肖。
“是,是吗……”朱英喃喃道,眼泪夺眶而出。
莫兰看着她。
“我该走了。”
“谢谢你。”朱英抽泣道。
莫兰快步朝门口走去,在离开探视室的那一刻,她对自己说,我即便救不了高竞,我也一定要抓住杀死郑婷如的真凶!
15.X的偷窥
“为什么是下周二?”X疑惑地看着金元。
“因为今天是星期天,民政局的人得周一才上班。这句话我都跟你说过三遍了!你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金元烦躁地吼道。他真是受够这个光头大个子了。
“你也说他们周一上班,那为什么我们不是周一去?”X仍然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周一我没空。我答应了人家要给他们敷药拆线。”
“你就不能让他们改天来吗?”
“我跟人家定好的时间从来没改过!”
X不高兴地斜睨他:“搞得那么一本正经!你以为你是大医院吗?不就是非法行医吗?我去举报你,你就没那么忙了!”
要不是看他人高马大,真想用筷子抽他。
“吃你的饭吧!哪来那么多废话!”金元喝道。
X面对饭桌,并不动筷,只是望着桌上的饭碗发呆。
“你又怎么了?”金元道。
“糖醋小排。”
“你说什么?”
“明天能不能做糖醋小排?”
“你以为我这儿是饭店吗?!”
“我突然想起了这个菜。我以前一定吃过。那是用酱油烧的,红红的,亮亮的,可不像这些……”X用筷子拨弄着饭碗里五颜六色的蔬菜,“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吗……”
“你没见过捲心菜和蘑菇吗?”金元没好气地问。
“那这个白色和这个黑色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山药和木耳!红的是胡萝卜!黄的是煎鸡蛋,还有问题吗?”
“你为什么把它们炒在一起?而且,菜都没洗干净。瞧,上面还有一条虫。”X用筷子从饭碗里夹出一个白胖胖的小东西丢在桌上。金元凑过去一看,顿时哑口无言,那的确是一条虫。“你也算是医生?卫生搞得也太马虎了吧。”X火上浇油地说。
金元气不打一处来。
“你没看见我一回来,门口就有两个病人等着了?我有空给你做饭就不错了!喂!你到底吃不吃?不吃就给我!”他伸手要去夺X的饭碗,谁料后者马上端起饭碗跳离座位。
“谁说我不吃了!”X道,紧接着,他站在离桌子大约一米远的地方,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把饭碗里的菜和饭吃得一干二净。“其实也不是那么难吃。”吃完后,X笑眯眯地把空碗放在桌上,顺手抓了张纸巾抹抹油嘴。
金元瞄了一眼空碗,气消了一半。
“以后不要站着吃东西,对胃不好。”他道。
X又坐回到他旁边。
“我算很捧你场了吧。那明天吃糖醋小排怎么样?”X笑嘻嘻地看着他,“只要你让我吃糖醋小排,我一定能想起很多有用的线索;只要我能回家,我就会把欠你的钱通通都还给你。我发誓。”
金元可不认为一盘糖醋小排能帮X回忆起什么。X只不过是嫌饭菜清淡想吃点好的罢了。如果他今天想吃糖醋小排,明天要吃叫化鸡,后天又要吃鱼翅海参,那还不得把他吃穷了?再说,他自己平时很少吃红肉,所以,他不打算开这个先例。只要X在这里住,就得跟他吃同样的东西。
“金大夫,金大夫!”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金元探头望去,只见一个衣衫破旧的男人步履匆忙、摇摇晃晃地由院子外面向他所在的饭厅走来。金元认识这人,他是镇上皮鞋厂的四川籍工人,一周前,他治好了这男人的烂脚病。
“金大夫,你在吃饭哪。”男人扯开喉咙笑着说。
“你怎么了?脚病又犯了?”金元低头看男人的脚,鞋袜都穿着,从外表倒看不出什么问题。他还记得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