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洛假装着表示记得。
“她有个亲戚病了,把她给叫到乡下去了。这种事居然发生在这么忙的时候。今天我已经慢了,在您前面的病人来晚了。碰上这种情况真让人伤脑筋,一上午全给搅了。待会儿我还得处理一个特别的病人,因为她正疼得厉害。虽然平时每天上午我都留有一刻钟的机动时间,可今天还是使我忙上加忙。”
莫利先生凝神盯着研钵,手里不停地磨捣。他继续发表着高见。
“波洛先生,我要给您讲点我早就注意到的东西。大人物----也就是那些重要人物----总是很守时的----从来不会让你等。比如说,王亲国戚们,他们就最注重小节了。还有从大城市来的人也是这样。今天上午就有一个最显要的人物要来我这儿----他是阿里斯泰尔?布伦特!”
莫利先生用欢呼胜利一般的声音说出了这个名字。
波洛嘴里塞了好几隻棉花球,舌头下面还压着一支咯咯作响的玻璃细管,根本无法说话,只能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叫声。
阿里斯泰尔?布伦特!这是个能震撼当今社会的名字。他不是公爵,不是伯爵,也不是首相。他什么都不是,就是一个平平常常的阿里斯泰尔?布伦特先生,一个不为普通公众所熟知的的人----一个只是偶尔在不引人注目的短评中出现的人。他可不是那种风头十足的人物。
他只是一个默无声息而素无明显特征的英国人,他只是英国最大财团的领袖。一个广有资财的人,一个可以对政府发号施令的人。他过着一种宁静的、隐居似的生活,从不在公众舞台上露面,从不发表演讲。但他的手中握着无限的权力。
莫利先生俯身给波洛填补着牙齿,声音里仍然充满着崇拜。
“他从来都是掐着钟点来赴约。他经常让他的车开走,自己走回办公室。他言语不多,从不摆架子。他爱打高尔夫秋,喜欢养花弄糙。您绝对想像不到他可以买下半个欧洲!就象没有人会认为您跟我能做到一样”。
瞬息间波洛心里升起一丝不满,他不喜欢自己的名字被这样随便地与人相提并论。不错,莫利先生是个好牙医,但伦敦还有另外的好牙医。而赫克尔?波洛只有一个。
“请漱漱口”。莫利先生说。
“您知道,这是对希特勒和墨索里尼那帮耀武扬威的傢伙的挑战”,莫利开始做第二颗牙,他接着说,“我们这儿不兴大惊小怪、咋咋呼呼的。看看我们的国王和王后有多民主吧。当然,象您这样的法国人是习惯于共和国那一套主张的----”
“我不四(是)华(法)国人----我四(是)比利斯(时)人”。
“嘘!别说话----”,莫利先生无可奈何地说,“开放口必须保持完全的干燥”。他不停地往上面喷着热气。
他接着说下去:“真有趣,我可没觉出您是比利时人。我一直听说利奥波德国王蛮不错。我是个笃信王室传统的人。您知道,他们都得到过非常好的培养。您只要瞧瞧他们记住人名和面孔的惊人本事就明白了。这都是训练的结果----当然,也有些人天生就有这种能力。我本人就是个例子。我从来不记人的名字,但我很满意自己从来不会忘记见到过的面孔。比如几天前我这儿来了个病人----我记得以前见过他。我对这位病人的名字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但我马上就在心里说‘我在哪儿见过您?’我现在还没想起来,但会想起来的----我敢肯定。请再漱漱口”。
漱罢口,莫利先生挑剔地观察着病人的口腔。
“唔,我想还不坏。闭上嘴----轻轻地闭----很舒服吧?没有不平的感觉吧?请您再张开嘴,行了,看来做得蛮好”。
小桌推开了,座椅也给摇了起来。
赫克尔?波洛下了手术椅,他终于重获自由了。
“好,再见,波洛先生。我想,您在我这儿没发现罪犯吧?”
波洛笑了:“我上来以前,每个人看起来都象是罪犯!不过,也许现在会有所不同了!”
“啊,是的,以前和以后总是有着巨大差别的!这会儿就连我们这些牙科医生也不象刚才那样是魔鬼了!要我给您叫电梯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走下去”。
“随您的意----电梯就在楼梯边上”。
波洛走了出去,带上门的时候他听见水龙头开动的声音。
他一步步地走下两段楼梯。当他走到最后的拐角处时,正好看到那位英属印度的陆军上校被送出门去。这人长得一点也不难看,波洛愉快地想。或许他是个打死过很多老虎的好she手呢。这可是块有用之材----帝国的一位常备前哨兵。
他走进候诊室去取原先放在那儿的帽子和手杖。那急噪不安的年轻人还在,这让波洛觉得有些奇怪。另外一名病人也是个男人,他正在读一本《视界》杂誌。
在新生出的好心绪的驱使下,波洛开始研究起那个年轻人来。他看起来还是很凶残----而且他象是就要去杀人似的----但他可并不真是个杀人犯----波洛善意地想。毫无疑问,要不了多一会儿,这年轻人就会轻快地从楼梯上下来,摆脱了病痛的折磨,欢欢笑笑,对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不抱一点恶意。
听差走过来,清晰地大叫:“布伦特先生”。
桌旁那读《视界》的男子放下杂誌,站了起来。他中等个头,正值中年,身材不胖不瘦,穿着讲究,神情安详。
他跟着听差走了。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