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顾枉自始至终没提过周喻,像往常那样不苟言笑地用餐。
所幸在座其他人都没觉得尴尬,谈话时挺轻鬆地将周喻顺上了。
周喻这人有个好处,那就是不管跟谁都能聊开,而且能喝酒。
「铭哥,我觉得人家可比你有意思多了。」付堰凑过来小声说。
「闭嘴。」顾铭说。
周喻不仅能聊,还喜欢顺理成章地将话题引到顾铭身上。
现在一桌的人都在给周喻分享顾铭的童年故事。
「特别拽,典型的没朋友知道吧。」付堰手里摇晃着红酒杯,「小学二年级,班上有个小女孩儿给他写纸条说喜欢他,这个人,当场就把人条子扔了。」
「啊这事儿我记得,那姑娘都哭咱家来了说要给我当儿媳妇,顾铭还关房里不肯出来。」赵晓芸也跟着凑热闹,「把我气的啊——我说你这孩子咋一点儿礼貌都没有,我就破门而入想教育一下,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周喻问。
「别听她瞎编。」顾铭赶紧一胳膊肘撞了周喻。
「他哭了。」赵晓芸大笑起来,「跑我怀里说能不能不跟那姑娘结婚哈哈哈哈哈哈!」
一桌人全笑疯了,顾铭脸很黑,周喻还边笑边拍他。
「唉,那个时候多可爱啊。」赵晓芸看了顾铭一眼,「越长大越不禁逗,怎么蹂.躏都不哭了。」
周喻笑到这儿止住了,从桌子底下伸手悄悄捏了捏顾铭的手。
分手那会儿,顾铭就当着他的面哭过。
即便现在回想起来,心里还是能隐约体验到当时那种痛苦的感觉。
顾铭将手翻过来,让周喻的手牵着他的,也悄悄捏了捏。
挺舒服的。
这座小岛于顾铭而言不算陌生,顾枉喜欢便常来,顾铭小时候还在这儿过过暑假。
虽然翻新过好几次,但顶层的浴室还是老样子。
装的弧形落地玻璃窗,顶的一半也是透明色,浴池很大,泡水里想游一会儿是完全没问题的。
从小到大,顾铭就跟付堰共享过这儿,顾枉不爱泡澡,基本只用楼下的浴室。
顾铭以前还挺喜欢下雨天泡澡,尤其是能透过玻璃窗看见闪电的时候。
当然他也不讨厌天气好的时候,比如今晚。
天空看着颜色很干净,六月初能看见一点儿月牙,岛上的一切虽然看不清,但能看出郁郁葱葱的,特别有初夏的气氛。
要是能跟周喻一块儿泡就很好…顾铭寻思着上哪儿找个类似的地方。
就这么泡了大概半小时,顾铭从池子里起身,找浴巾随便裹了下半身就出去找周喻。
房子大了就是不好找人,顾铭先到几个房间里转了圈,又朝楼下大厅看了眼,付堰夫妇正坐一块儿看电视。
顾铭擦着湿漉漉的头髮下去,问付堰:「看见周喻没?」
「哎哟,」付堰一看见他就笑,「您这刚出水,就迫不及待要见人家…」
顾铭懒得理他,转头要自己找去。
「书房里,」白果在后头说,「顾叔和他在一起。」
顾铭脚步一滞,心里顿时觉得不大安稳,转头低声问:「我爸干什么?」
付堰手一摊,耸了耸肩,顾铭就迅速往书房走。
「哎你怕啥!」付堰喊,喊完了凑白果耳边笑,「瞧把丫急的。」
顾枉今晚在饭桌上一直没有表过态,这会儿单独跟周喻待在一起,顾铭挺担心顾枉会说些什么有的没的。
虽然他就是说什么,周喻应该也不会放心上去。
顾铭走得很快,顾枉的书房在房子的角落,长走廊拐几道弯,那是因为顾枉不喜欢被打扰。
视线还没够着书房的门,顾铭就给一阵笑声镇住了。
顾枉...在笑。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那是因为他记忆里压根儿就没有顾枉的笑声。
要么是冷笑,要么是嘲讽的笑,绝对不是现在这种听相声被逗乐了似的笑。
顾铭听见周喻的讲话声,确定房里只有他们俩,才抬手敲了敲门。
「爸。」顾铭喊了声。
那种笑声就这么停止了,顾枉开口,声音还是往常的那个样子:「门没锁。」
顾铭顿时觉得挺鬼畜的,没想到打开门以后看到的景象更鬼畜。
书房里顾枉和周喻面对面坐着,俩人像老大爷似的一起喝茶。
「啊顾顾,一块儿喝杯吗。」周喻转过头。
人生二十七年了,他都没有和顾枉喝过半次茶。
能来书房都是挨批训话的,眼前这才是真实的父子俩吧?
原本他已经做好了,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情势不对马上亮出底牌带周喻跑路的准备。
万万没想到这俩竟然其乐融融聊上了!
顾铭站门口僵了好半天,觉得自己没准儿随时就风化了。
「挺晚了,去睡吧。」顾枉看了周喻一眼,「有什么明儿再聊。」
顾枉的语调跟平日没多大区别,刻板又冷淡。
但是这就约好了明天再聊?
顾铭一脸震惊地看着周喻起身,顾枉若无其事地低头清洗茶具。
「你干嘛?」顾枉抬头睨了他一眼。
「没干嘛。」顾铭说。
赶在周喻甚至想礼貌地挥手说个再见前,顾铭一手将人给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