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一抬头,跟顾铭送的那隻兔子对上了视线。
门铃这会儿响了起来。
周喻脸还热着,翻起来就将兔子塞进了抽屉里。
「开门吶兔崽子,你爹来了!」周爸拍着门喊,「睡着了吗?」
周喻跑过去开门,鼻涕一下子没忍住,当着周爸的面下来了。
「哎哟,行这么大礼啊。」周爸给吓了一愣,「我当你哭得眼泪从鼻子里出来了。」
周喻倒回去抽纸擦了,团回沙发上,「我哪儿哭了。」
「你屁点儿大的时候,天天哭。」周爸比了个到膝盖的高度。
「你来干什么,我妈呢?」周喻平躺着,这个姿势鼻涕不流,但是头会疼。
他有点儿怕是鼻涕灌脑子里去了,赶紧换了个姿势。
「见男人,节目多着呢。」周爸轻哼一声,坐下摸过遥控,「你这看的什么啊…」
电视上播的《小猪佩奇》,周爸调到百家讲坛,周喻侧躺捧着手机,慢慢开始犯困了。
「朱元璋——他老态龙钟的面孔背后,究竟隐藏了什么——」
啪一声,手机摔地上了。
「要睡回屋睡去,」周爸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跟你妈就来这儿办点儿事情,顺带看看你。」
「办什么?」周喻皱皱眉,将手机捡起来。
「你甭管,睡你的去。」周爸摆手赶他。
「我就睡这儿。」周喻说。
「那你找床被子盖着,本来就病得快死了。」周爸说。
「哦。」周喻吸着鼻子,将半个身子探下沙发。
周爸特震惊地看着他拉开了沙发下的小抽屉,扯出了一张胡乱塞进去的薄被。
所谓人懒,是很可怕的。
周喻随便踢了脚被子,那个讲历史的人声音特催眠,没过多久他就睡过去了。
迷糊里不知道睡了多久,可能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周喻听见关门声。
「电视关了,儿子睡觉呢!」周妈拿气声吼。
「怕啥,他睡得踢一脚都不起来。」周爸也拿气声吼。
「怎么可能!」周妈过去,真拿膝盖踢了一脚。
周喻刚想表示自己早被吵醒了,结果周妈走过来,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热。
这种感觉让他瞬间觉得特别踏实,突然鼻子就酸了。
「我还以为烧晕过去了。」周妈鬆了口气,小声说:「这么大个人,烧晕了都不知道咋抬出去…」
「楼下找个送煤气的吧。」周爸说。
然后周爸周妈一起嘿嘿嘿地笑个不停,周喻闭着眼遏制着想打人的衝动。
周爸没过多久将电视机关了,周喻听着他俩拿气声说话,迷迷糊糊竟然又想睡过去。
「啊?你怎么没给他?」周爸一声吼,「攒了两年啊这钱——」
「人家不肯收,有什么办法。」周妈说。
「岂有此理,瞧不起劳动人民的血汗钱吗。」周爸撸袖子。
「别说,我看他对咱傻儿子像真挺喜欢。」周妈笑起来,「要不找个合适时候,把儿子卖他去得了…」
「嗯,但怎说也是自己的亲骨肉,要卖了…」周爸看着周喻的「尸体」沉吟了一会儿,「一口价——」
「一百二。」周妈笃定地说,「咱俩五五分了正好看电影加个爆米花,最近蜘蛛侠上了…」
周爸周妈刚要一起嘿嘿嘿地笑,周喻就掀被子坐起来了。
「你们在说什么?」他一开口,鼻音重得俩夫妻直接就是一哆嗦。
「你醒啦?」周妈哈哈哈地干笑三声,「我们还当你发烧昏过去了——」
「你刚是不是见顾铭去了?」周喻盯着她。
「哎呀你鼻涕下来了!」周妈大喊一声。
周喻反射性抽纸巾,发现根本没鼻涕,现在鼻子塞住了。
难怪声音这么性感迷人呢。
「你见他干什么?」周喻追着没放过,突然皱了皱眉:「我的治疗费用是不是他出的?」
在贝勒的治疗费用不是笔小数目,周喻一直都对这事儿心有疑虑。
他早该想到的,顾铭不可能因为不给他写歌了,就妥协回家干公司。
「是不是?」见俩夫妻都不说话,周喻再问了一遍。
「说什么傻话,你是不想顾铭想疯了!」周爸先反应过来,「你对爸妈的经济条件有点儿自信好不好,当年卖了那么大的店…」
「一有閒钱就环游世界,你们有钱个鬼!」周喻嗓子眼儿冒火,吼完就开始咳嗽,「…你们还想一百把我卖顾铭去呢。」
「是一百二,爆米花的钱没算上呢。」周妈小心翼翼地说。
周喻整个人震惊地说不出话,迅速进房间换了身衣服,出来了。
「干嘛去?」周爸问。
「找顾顾…顾铭。」周喻说。
「现在去人也没下班,你挂着两行鼻涕好意思吗。」周爸说。
「好歹带几包纸啊!」周妈在背后喊。
周喻没管,摸过手机径直出门去了。
顾铭一下午都在看什么AR体验馆,出来的时候眼睛都快瞎了。
这回谈的生意挺大,对方请吃饭,顾铭不得不去。
他向来特讨厌吃这种应酬饭,喝酒是必不可少的,他酒量不好就必须得克制着自己,不能当众说胡话。
这是个技术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