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吧,会开完了还有几份文件。」顾铭说。
「别看了,会开完了就走,位子我都订好了。」付堰说,「哎别抢!再抢老子抽你屁股!」
那头传来小孩儿不满的嚎叫声,顾铭听久了都觉得头疼。
「在哪儿?」顾铭问。
「老地方,我开车接你。」付堰那边像擒住了小孩儿命运的咽喉,安静了不少,「我跟你说我今儿开新车跑起来特得劲儿…」
顾铭喝着茶,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了,慢慢靠椅背上,听付堰叽里呱啦地讲新儿子。
这沙发特别舒服,是那种周喻见了能躺上边团一天的舒服。
顾铭皱皱眉,想到这个时重新站起来了。
「我开会去了,完了打你电话。」顾铭说。
「啊,你忙去吧。」付堰说。
电话挂了,顾铭将手机开震动,塞进西装裤口袋里。
两年了,他真没联繫过周喻。
至于周喻有没联繫他,他就无从得知了,跟顾枉谈判那天过后,他就按要求换掉了一切的通讯帐号。
顾铭盯着沙发看了有一会儿,放下茶杯,从办公室里出去了。
「下面展示本公司近期拍摄的一组产品宣传例图。」对方市场经理调换投影,「模特是上个月热映的爱情电影《慢慢》的女主角,我相信…」
顾铭面无表情地看着投影上面容精緻的女性,市场经理朝这边瞥了眼,微微冒冷汗。
凉了,顾总像对宣传照不甚满意。
然而他胆战心惊等了很久,顾铭都没说什么,只在纸上记了点儿东西。
哦,先一二三点地列下来,等待会儿一点一点地否决是吧,凉了啊。
对方市场经理内心大恸。
顾铭将笔嗒地推进笔帽里,看市场经理下去了,换成对方老总。
终于来了位条理清晰废话说得少的,顾铭翻着对方发的文件,将刚才写过的那张纸压在了下边。
对方市场经理眼角余光看见了,惊魂未定地咽下一口唾沫,仿佛那就是自己的死亡判决书。
纸上就是顾铭那手潇洒的字儿。
「饿了。」
「饿死了。」
「还没讲完吗。」
「雪花三花五花吊龙嫩肉。」
……
会议顺利在五点前结束,顾铭提了几处异议,就是没提那女模特半个字儿。
对方市场经理起身的时候眼里都有泪花,充满感激地看了顾铭一眼。
顾铭快饿死了,压根儿没接收到,收好东西就想赶紧走。
对方老总正好起身,和他对上了视线,顾铭只得走过去。
「穆老闆,合作愉快。」顾铭伸手。
「合作愉快。」对方礼貌握个手。
这穆老闆人看着也很年轻,面容白皙干净,一看就知道是文化人。
右眼角还有颗乌青的泪痣,顾铭客观评价,觉得这穆老闆比刚图上那不知打哪儿来的女模特顺眼多了。
但还是不比周喻顺眼…操。
「今晚一块儿吃个饭怎样,我请客。」穆老闆说。
一听就知道是客套话,毕竟对方说得面无表情的。
「改天吧,今天…」顾铭话到一半,看旁边站起来一个人,顿时给吓了一愣。
是个皮肤挺黑的人,个儿起码有一米九,单看眼神就知道来者不善。
这种人顾铭不陌生,可能曾经道上混过的,面上的杀气没个十年八年的很难掩住。
顾铭下意识看了会议桌的牌子一眼,确认这来的是穆老闆的助理,不是穆老闆的打手。
「今天已经约了人。」顾铭将剩下的话说完。
「那就有机会。」穆老闆客套得足够敷衍了。
对话在双方都懒得讲话只想赶紧走的情况下迅速终止,顾铭回了趟办公室,喊付堰来接,很有敬业精神地多看了一份文件。
付堰开新车来到公司,顾铭都走到面前了,付堰还特庸俗地按了按喇叭。
「哟什么时代劳模,吃饭还带着工作——」付堰扭头说。
「待会儿带回家的。」顾铭上车,多多看见他就笑,「你好。」
这是付堰真·儿子,一岁俩月大了,跟他爹一样是车迷,付堰特地给他在每辆车上都安了专座,他只要坐车就高兴。
「多多」不是什么小名儿,就是户口本儿上的名字,付多多。
挺惨的,听着像宠物狗的名字,顾铭时常为这孩子将来的校园生涯默哀。
「吧…」多多朝顾铭伸着小手。
还没学会说话,说的都是些简单的单音。
顾铭拿食指和拇指牵住了小孩儿粉嫩嫩的手,多多一下子就笑得特别高兴。
「爸、爸!」多多看着他,高兴地说。
「你现在就给我滚下车。」付堰扭转头,冲自己儿子咆哮。
顾铭笑得不行。
一岁俩月了,多多就没喊过付堰一声「爸」。
人生中千万个爸全贡献给平日抱着手臂啥都不干的挂名干爹顾铭了。
付堰去找位置停车,顾铭和多多先下去,多多一路追着顾铭「爸爸爸爸」地叫个没完。
顾铭冷漠地照看着孩子,这东西虽然一点儿小,脚力还不错,高兴了还走挺快的。
付堰倒着车猛一回头,亲眼看见自己儿子摇摇晃晃地抱上了顾铭一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