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喻没点头也没摇头,默默把眼睛闭上了。
顾铭嘆口气,一动不动地跟着坐了好半天,直到窗外的黄昏尽数消散,病房内光线慢慢黯淡下来。
他估摸着周喻可能还需要休息,索性起身去关病房的灯。
「顾顾,」结果周喻喊住他了,「分手吧,我认真的。」
顾铭定在了原地,直到刚才,他都全将周喻那句「分手」当幻听。
为什么分手?因为手术没有成功?因为病治不好?还是就因为他没如约去Leo的音乐沙龙?
每一项都不是顾铭能理解的理由。
「睡吧,你还在发烧,有什么明天再说。」顾铭在素描本上写。
「明天也一样的。」周喻看了眼顾铭的字儿,嗓子依然是哑的,「你…我们真没必要这么浪费时间了。」
顾铭原本还压着性子,突然听见这句,直接将素描本给扔了。
什么叫浪费时间?他们在一起就是浪费时间?
顾铭火气突然就涌上来了,如果不是周喻还烧着,他可能直接把人从床上拉下来说个清楚。
然而即便周喻不烧,耳朵听不见的情况下,他也不知道什么才叫说个清楚。
顾铭眼睁睁看着周喻,想发火发不出来,周喻也看着他。
「真的,顾铭。」周喻突然笑了笑,「跟谁谈恋爱不好吗,何必选个困难模式呢。」
哐一声重响,顾铭将藤椅给掀翻了。
周喻愣了一秒,面上的笑很快就消失不见。
「你他妈脑子烧坏了。」顾铭也不管周喻听不听得见。
他现在特别的愤怒,虽然他现在整个人也特别的莫名其妙。
「不管你乐不乐意,这坎儿就摆在那儿了。」顾铭直直地看着他,「我们一起跨过去。」
周喻躺在床上,脸仰着,眼角终于有了泛红的迹象。
顾铭深深吸了口气,将火气压住,转身大步出了病房。
「哎小顾!」迎面跟提着饭的吴常光撞了个正着,「你还什么都没吃吧,我给你买了…」
「不吃。」顾铭看都没看。
「不是…你不吃怎么行?」吴常光没反应过来,扭头喊:「喂!小顾!」
「看着二周。」顾铭就撂下这一句,搭电梯离开了住院楼。
吴常光完全莫名其妙的,推开病房门更莫名其妙了。
一张藤椅被掀翻在地上,周喻手背还牵着吊瓶,硬是半个身子翻下床的要捞掉地上的素描本。
「哎哎我来。」吴常光搁下饭就赶紧跑过去,将椅子和本子都弄起来了。
周喻眼睛红红的,接过素描本重新躺回了床上。
吴常光带上病房的门,坐在顾铭刚坐过的那个位置,看了周喻一会儿,才将手机摸出来。
「你发什么神经?刚我碰到顾铭了,他好像很生气。」吴常光编辑了这一句话。
周喻换成侧躺的姿势,麻药作用过了以后,他现在张嘴说话就牵得刀口疼:「我跟他提分手了。」
「脑子被门夹吧你!做个手术医生还把你智商给取走了?」吴常光反应不比顾铭小,噌地站了起来,伸手掐了周喻胳膊。
周喻躲都没躲,任由他掐了。
吴常光看他没反应,更是来气,好半晌才重新坐下了,继续在手机上编辑:「你们好好的分什么手?吃饱了撑?」
「我不想再拖着他了。」周喻淡淡地说,「你没看出来吗,我这病好不了。」
吴常光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
周喻这不是什么矫情的说法,事实从吴常光认识他那会儿起,他就一直被这个病折磨着。
这么一算,恐怕也有五年了。
「跟人家在一起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吴常光打下这一行,随即又默默删了。
「他不待在这儿,未来可能会好几千倍。」周喻说,「说白了…当初不该答应让他跟来的,不然可能谈着谈着,异地也就淡了。」
「你就儘管分吧,」吴常光不想管了,「到时不管你怎么哭,我跟非凡都不会理你的。」
「嗯。」周喻应了声,闭上了眼。
「二周你他妈,个傻逼。」吴常光嘲道。
顾铭人从医院出来,大晚上的也不知道该上哪儿去。
他今天还没吃过东西,但可能是饿过了,身体完全没有半点儿饥饿感。
这带都是郊区,到了夜晚要比国内黑不少,他干脆回了趟房东家洗了个澡,再重新出来找去处。
并不是想玩玩什么的,而是现在要让他在某个固定的地方待着,他会随时爆炸。
周喻不高兴了喜欢团一团,而他不高兴了要遛弯。
顾铭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刚点着根烟,就看见Toto隔着栅栏冲他上蹿下跳,特别兴奋。
「你不睡吗?都十一点了。」顾铭叼着烟,捏了捏它厚实的狗爪子。
Toto扒拉在栅栏边缘,眼睛亮晶晶的,尾儿摇着。
顾铭没了办法,想了想擅自把金毛放出来了。
Toto冲他就是一记兴奋的狗扑,飘扬的狗毛差点儿没蹭他一身。
一人一狗挺默契,即便没牵狗绳,Toto也特老实地跟着他走。
顾铭走得漫不经心,才发觉自己不管往哪儿走,这一带都只有他跟周喻俩人的回忆。
想起这个,他又像要生起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