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年轻人全激动上了,像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地围着顾铭。
顾铭挺头疼的,拒绝了好几道不管用。
「我先去卸个妆。」顾铭急着找手机找周喻,拨开他们就要走。
「哎哎急什么!大家一起拍个照留恋啊。」指挥四下看了看,突然招手:「就那边的小哥!」
顾铭回头,这才在门口看见了周喻。
好傢伙,都结束了才来。
周喻根本没理指挥,大步朝顾铭走了过来。
在乐团人从震惊到欢呼的间隙,周喻伸手一把抱住了顾铭。
「?」顾铭反射性回抱住了,对方在他脸边上蹭了好几下。
「顾顾我想死你了。」周喻小声说。
「天啊学长原来有主的——」小提琴首席土拨鼠叫了一声。
顾铭莫名其妙地顶着年轻人们「学长亲一个」的吶喊,干脆妆也不卸地拖着周喻走了。
身后一片倒喝彩。
顾铭意识到周喻听不见,索性也懒得等比赛结果,将礼服换下来就要带周喻回去。
「你不舒服还跑出来?」顾铭手机给他编辑了这句话。
周喻看了眼屏幕,好半晌才说:「就特想见你。」
顾铭觉得他状态像不大好,再多编辑了一条:「耳朵很难受?」
周喻这回就摇了个头,主动伸手拉住了顾铭的手。
像走丢了刚捡回来的小孩儿似的,顾铭突然就觉得心疼。
「回家吧。」顾铭再编辑。
周喻老实点个头,将他手攥得紧紧的。
这个攥法估计是要出汗的。
顾铭心里嘆口气,一路搭地铁搭火车都没鬆开,周喻也没说别的话,安安静静的。
就是静得有些儿可怕了。
两人下了火车以后没搭巴士也没骑车,因为天色还亮着,就干脆这么慢悠悠地往家走。
这条路正好能看见Anna孤儿院那蓝房顶的建筑。
顾铭指了指,问周喻进不进去看看,周喻摇个头。
「周喻哥哥!顾铭哥哥!」结果里头有屁孩儿先看见他们了,隔着铁栏杆喊话。
打头是之前那个叫Emily的小姑娘,这回看掉了一颗门牙。现在讲话漏风。
两人同时鬆开了牵着的手,但屁孩儿们眼尖,其实大老远就看见了。
「周喻哥哥,」那个红头髮扶着铁栏杆,「你再给我们唱歌好不好?」
周喻愣了愣,面上挺茫然的。
「你唱歌特别好听,我之前以为你是大明星哩。」红头髮笑起来,「如果出道了肯定特别多人喜欢听你唱歌...」
顾铭看了周喻一眼,打算开口替周喻说点儿什么。
然而周喻就笑了笑,伸手摸红头髮的脑袋,说:「改天见吧。」
「为什么改天见?你今天有事儿要忙吗,你是不是赶着跟顾铭哥哥亲热了——」红头髮扒在栏杆上喊。
然而周喻已经径直往前走了,顾铭都想让红头髮闭嘴,赶紧几步追了上去。
顾铭能猜想到,周喻本来就不咋地的心情,极有可能因为那几个屁孩儿成了一摊烂泥。
周喻没往家走,到小河前就停步了,人靠在桥边上。
顾铭就陪他站那儿,看夕阳把河水染成了橘红色。
「顾顾。」周喻突然开口,「我这两天想明白了...」
顾铭侧过脸,看着他。
「听不见就算了,没必要纠结治不治得好的。」周喻笑起来,神情挺轻鬆,「我不唱歌了,以后还能改行当个厨师。」
顾铭心顿时漏跳了一拍,从没想过周喻会说这种话。
他也清楚知道这绝对不是真心话。
「趁着现在手上还有点儿小钱,我就带着顾顾游山玩水,去很多特别好玩的地方,每天给顾顾做很多好吃的。」周喻继续说。
「别说了。」顾铭摇了摇头。
你他妈说什么傻话。
周喻脸转回去了,没再说过话。
夕阳底下的河水波光潋滟,远处的大桥隐匿在楼宇与薄雾的背后。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顾铭身形一僵,突然听见周喻开口唱了这一句。
「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很简单的一首儿歌,但周喻的声音是他听见过的,最干净纯粹的声音。
像闪闪发光的,玻璃碎片。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my fair...」周喻和他对上视线,没再唱了。
「好听?」周喻勾了勾嘴角。
顾铭点头,认真觉得特别好听。
「那是,我可是——不需要耳返也能唱歌的...」周喻说到这儿,像喉咙梗住了。
他眼眶里的水汽像同时给自然蒸发上来了。
顾铭攥紧了拳头,他在忍耐。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顷刻间笼罩了他,这会儿除了眼睁睁地看周喻哭,他发现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
「顾顾...」周喻看着他,挺绝望的,「为什么我听不见呢?」
顾铭终于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
「我现在听不见你弹琴,也听不见你说话...」周喻的眼泪迅速打湿了他的肩颈,「我不想听不见你说话啊,一点儿都不想...」
那些泪水顺着他衣服的缝隙往下流淌,接触到的皮肤变得湿凉。
顾铭顺着他的后背,自己手是颤抖的,周喻身体也是颤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