捲毛像有些没意料到,尴尬中跟顾铭对上了视线,露出个十分OMG的笑。
顾铭没理他,静静把视线移开了。
这里头的尴尬都他妈快铺满一地了。
那捲毛八成是兔子前男友,现在要带着未婚妻到前男友店里来,也够丧心病狂的。
「你小心他们见面打起来了,甩俩耳刮子雨一下雷一打,女的尖叫男的跪雨里哭。」周喻看热闹的完全不嫌事儿大。
「得了吧,演依萍管她爸要钱呢?」顾铭说。
顾铭觉得这事儿实在挺尴尬,但可能就是嫌弃什么来什么,捲毛再出现那晚顾铭正好上的夜班。
兔子的店挺神奇,下午和夜晚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风格。
下午来客基本全是喝杯红茶吃块糕点打发时间的,年轻夫妇、带小孩儿的、遛狗的中老年人占大头。
到了晚上完全就像酒鬼的世界,一桌桌全是十几二十的年轻人,空气里都飘着醉人的酒味儿。
捲毛进来的时候,顾铭正好中途休息,坐吧檯前喝苏打水。
「啊,这就是你装饰的店,真漂亮。」后头跟着个同样讲法语的女人。
留着深棕色的长捲髮,人看着打扮挺显老,就像捲毛的妈。
顾铭喝下最后一口苏打水,把手机摸出来了,给周喻发微信。
你顾大爷我:演依萍要钱的来了。
周喻还是老习惯,消息永远秒回,顾铭有时特怀疑他是不是每天就叼着手机了。
周先生饿了:真来了?
你顾大爷我:嗯,你想来看看吗?
周先生饿了:不了,打游戏呢【兴奋.jpg】
你顾大爷我:国际服菜鸡。
周先生饿了:等你下班了,我来接你。
你顾大爷我:我先听着。
上回这人就说好要来接他,结果游戏打得昏天黑地,顾铭等好半天对方才嘻嘻哈哈地骑着车出现。
问题一问还打输了。
顾铭将手机揣回兜里,看见捲毛竟然朝自己走过来了。
「钢琴手对吧,」捲毛朝他笑笑,「待会儿麻烦你弹首比较浪漫的曲子,这是小费。」
顾铭没接,比了比后边:「直接让店里放歌不好吗?」
「啊,也是。」捲毛将手收回去,他的未婚妻正在座位上不断朝这边张望。
不是想看看未婚夫在做什么,而是在找兔子。
顾铭着实不想管,人走回钢琴前坐下,照常弹他的。
兔子今晚就在店里,具体待哪儿了顾铭也不知道。
顾铭弹了三首曲子以后,店内突然开始播歌。
《A Thousand Years》,敢情这是求婚。
顾铭没接着往下弹了,从钢琴前撤开,因为捲毛牵着未婚妻的手过来了。
特地走到店中央,走到所有人都能看清楚的位置,可能是为了让兔子也能看清楚。
太丧心病狂了,顾铭皱皱眉,往店边缘走。
捲毛摸出戒指的时候,店里完全被口哨声和起鬨声填满了。
顾铭像看见兔子了,这会儿靠着吧檯站着,鼓掌。
「不好意思。」旁边靠落地窗的一桌里,有个老人伸手喊了他。
顾铭以为是把他当服务员了,刚一回头,喊他的老人就看着他笑起来。
「哎还真是顾铭啊,」老人说,「今晚远远看见你弹琴,我还不敢确认呢。」
「...Professor Martin.」顾铭过去,老人站起来抱了抱他。
顾铭庆幸自己在问出「你谁」前认出老教授的脸。
求婚的音乐还在播,店内气氛很热烈,但教授像一点儿不在意似的。
「已经退休啦,坐会儿吧,」Martin指了指对面的空位,「我请你喝点儿什么。」
顾铭不好拒绝,只有坐下了。
Martin是他读大学时教微经的教授,最喜欢提溜顾铭做随堂展示,所以印象还算深刻。
「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了,」Martin说,「这么一算有三四年了吧。」
「四年,」顾铭说,「您还记得我呢。」
「毕竟是院里中途跑了的全A学生,我们现在聚会还聊起你呢。」Martin喝了口酒,笑了笑。
那个年轻的服务员过来,给顾铭上了杯和Martin一样的。
「就是辍学了,也没成什么事儿。」顾铭尝了口,就是店里的冰威士忌。
「你钢琴弹得很好。」Martin说,「有这才华难怪不想继续读经济。」
顾铭只笑了笑,事实上钢琴弹得好的多了去了。
他这水准...拿顾枉的话来说,就是刚合适玩玩打打,也就外行人会觉得好。
怎么突然就想起顾枉来了。
顾铭觉得没意思,给自己多灌了一口酒。
所幸Martin也没执着于这个话题,俩人聊回以前学校发生的事儿,聊这儿的天气,聊如何在挂科边缘力挽狂澜的付堰。
最后互相留了联繫方式,告别的时候那头婚早就求完了。
捲毛和他的未婚妻显然走了,他俩来这一趟简直就像做戏似的。
店里没了背景音乐,挺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铭十点半准时下班,出店门果然连周喻影子都没见着。
打个电话,还没人接。
顾铭看着转个没完的通话界面,决定还是站着等个十五分钟。
「怎么了,还不走。」兔子熄灭店内最后一盏灯,拉上店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