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nald脸上即刻浮现出一抹轻鬆,转回英文以后语速快了不少:「叫Don就好,以后有的是打照面的机会。」
顾铭没说话,Donald语调虽然温和轻鬆,但他总觉得气氛有点儿没来由的压抑。
「简单来说,你们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Donald说,「他得病时间挺长了,看病历是六年前的事儿。你应该没听过这病吧,耳咽管开放症。耳咽管就是人耳腔连接鼻咽的一段通道,这个通道平时都处在关闭状态,只有做打哈欠吞咽一类动作时会开放,周喻的情况是——咽鼓管附近的组织萎缩得厉害,导致了管道经常性开放。」
留在国内办签证手续的那周,顾铭上网查过许多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对病症算有大概的了解。
但这会儿将病跟周喻联繫上,隐隐的恐慌感像藤蔓一点点爬上了顾铭的背脊。
「病因有很多,生理上的精神上的,可能压力大工作强度高什么的。」Donald转着一支钢笔,「大概三四年前,他在国内做过自体血填充的手术,你可以理解为拿自己的血液将咽鼓管的洞补上。」
「效果不好吗?」顾铭皱了皱眉。
「其实效果挺好的,」Donald说,「这种治疗方式见效很快,就是不能从根本上把病治好…你知道的,自体血会随循环重新回到身体里,他只能不断填充新的。」
顾铭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没有别的治疗方法吗?」
「当然有,他也试过不少了,」Donald将笔放下,「但都治标不治本,那边才建议把工作停了,让他专心休息养病。」
「所以…痊癒的机会大吗?」顾铭问了最关心的话题。
于现在的顾铭而言,时间不是问题,只要周喻有一天能好、能再回去唱歌就行。
「坚持下去吧,总会有好转的。」Donald说。
周喻的检查项目应该不算多,不过二十分钟就回来了。
Donald仔细看过检查结果,给周喻换了点儿新的药,开始给顾铭滔滔不绝地讲一系列注意事项。
大概也就是什么时候吃药,怎样维持一些良好的生活习惯。
「做.爱可以。」Donald一脸大无畏地说出这句。
顾铭瞬间不大自在,都怀疑医生是不是从什么蛛丝马迹看出他俩昨晚浴缸play来了。
Donald讲着英文,所以周喻只是特别茫然地看了顾铭一眼。
「让你别老躺沙发上。」顾铭给周喻翻译。
「性高潮能有效释放压力,让心情保持愉悦。」Donald看了看顾铭,继续说。
「躺久了容易腰肌劳损,让你多起来运动。」顾铭继续说。
周喻老实点了个头,像认真都会做到似的。
「让他听听怎么了,大家都是成年人。」Donald笑了笑。
「回去我会找机会转达。」顾铭嘆了口气。
主要是,不能让周喻这人再黄暴下去了。
两人谢过Donald从医院里出来,重新租新的自行车骑回去。
「你跟Don叽里呱啦说的什么?」周喻跨上自行车,皱眉看着顾铭。
「没什么,你好好听话,把病治好。」顾铭说。
「顾顾,」周喻没急着蹬车子,左脚撑在地上,「如果…我是说如果啊。」
顾铭本来已经骑出去一步了,这会儿停下来,回头看周喻,「如果什么?」
「你知道沉没成本不?」周喻突然问。
顾铭当然知道,他好歹是个读经济的,虽然已经辍学很多年了。
沉没成本说的是,曾经不可控地投入过的成本,会多少影响人在这之后的决定。
然而投入过的东西就像沉船,捞不回来不说,人还可能因为舍不得这部分,选择将错就错。
周喻想说的是,顾铭陪他到这儿来,牺牲的是再也回不来的时间。
而且以顾铭的性子,反正已经投入一年了,那么三年、五年、甚至十年都可能会接踵而来。
从顾铭下决定的那一天开始,这种焦灼和恐慌一直笼罩着周喻。
顾铭定了有一会儿,将车随便一停,几步走到周喻身边,看着他:「那你听过触底反弹没有?」
周喻没说话,即便没听过,字面意思上应该就理解了。
「如果这是投资,那我赚了。」顾铭说,「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你都是要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你怎么知道?」周喻问。
「你管我。」顾铭很拽,其实心里压着挺不是滋味儿。
就周喻现在这个表情,跟那天在顾铭出租屋里时一模一样。
「别成天想那么多有的没的,」顾铭拍他头,「你那脑子装点儿黄色废料就差不多了,还沉没成本呢。」
「操。」周喻突然就笑起来了,「刚你是不跟Don讲什么奇怪的东西了?我听见sexual了。」
「啧,」顾铭将自己车推过来,重新跨上,「瞧瞧,你那点儿词彙量都点哪儿了?」
周喻笑,拿胳膊肘撞他,「顾顾教我说英语呗。」
「怎么教?以后我都跟你讲英文?」顾铭看他一眼。
「你先教我几句比较简单的,」周喻很认真地说,「比如我爱你。」
顾铭愣了愣,将视线给移开了,「不教。」
周喻又他妈想套路他,顾铭一脚车蹬出去好长一段路。
实际心情像稍微好些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