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页

奥斯卡所有的画皆以灰黑色的色调为主,主要描绘灾难来临时那些底层人的生活状态,逼真的情景甚至让人可以联想到,奥斯卡也曾同样遭遇了什么样的苦难,才能画出这样逼真贴切的作品。

尤其是画了一个小女孩的,画上的人好像是初次被人发现了霍乱的症状,满身起满红疹,正恐惧地奔跑着,躲避前来追赶着她、要为她放血的家人。

「这是南边的一个小村子,我曾在那里停留过一段时间。」奥斯卡向他解释道,「莫妮卡很聪明很善良,可惜最后被传染了……我被温斯顿先生带走后,那个镇子的人全死光了……」

路易斯倾听着,但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表任何的评论。直到修长的手指打开了最后一幅,绅士愣住了——

那是他自己。

他不记得自己曾经在黄金榆树下对奥斯卡有过这样的注视。但只有奥斯卡记得,那是当时在伦敦的别墅里,路易斯在出门前回头看他、然后扬长远去的样子。

一旁的年轻人观察着男人的神情,却没发觉到自己的表情有多么不自然。

纵然内心很惊讶,但绅士的脸上仍未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奥斯卡想开口说些什么,他刚刚也在路易斯拿起画后,在内心想了些自白,但最后却只是吞了口口水,什么都没说出来。

「很好。」

「什么?」

「我说,」路易斯在他的床边坐下,「你画的很好,奥斯卡。」

「比那副《墓园的清晨》进步了很多。」他补充。

奥斯卡笑了笑,不置可否。的确如此,与这些相比,他那张画卡蜜儿时的描绘技巧运用得太卑劣了。年轻人接过那些画,手指却不小心触摸到了绅士的,他迅速收回手,继续低头整理着。

「您有所不知,」奥斯卡垂着眼睛,心乱如麻:「我在南方见到了温斯顿先生,他……他待我很好,我在南方的所有生意都是他介绍的。」

路易斯从这里看过去,能看到年轻人睫毛微颤,显然是很紧张。

「我知道。」

「您知道?」奥斯卡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错愕地看着他。「是温斯顿先生同您讲的?」

这不可能。温斯顿先生既然把他赶走,就更不可能再主动告诉路易斯。

「不是。」

「我的画该不会是您买下的吧?」奥斯卡犹如被人当头泼下一盆冷水,他顿生出这种想法。

「也不是。」

「那您……」

「那里的沙龙我没去过,我无暇分身。」绅士说。

「但那些在竞拍场出售的画,是我……」

路易斯接下来的话突然被奥斯卡用嘴唇全部堵住了,但那只是一个浅浅的吻,旋即年轻人又匆匆地与之分开了。

金髮的年轻人紧张到战栗,他在路易斯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又羞赧尴尬地笑笑。

湿润的嘴唇再次摸索式地、小心地试探着,在黑夜里,最终与男人的唇交缠在了一起。

这是一个久违的吻,却比任何时候来的都要深刻。奥斯卡紧张得甚至连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紧闭着眼,左手搭在路易斯先生的肩膀,手心也攥得死紧。他们纠缠了那么久,久到奥斯卡觉得自己已经接近窒息。

嫣红的嘴唇分离时还勾出了水光,年轻人简直快羞耻到地狱里去,他嘴唇微微红肿着,低头看了一眼绅士的领子——

那里被他揪得皱皱巴巴。

「对不起,这是你明天要穿的衣服吗?」年轻人的脸很红。

「无妨。」路易斯说道,「我可以叫人重新熨烫。」

这是他明天去拍卖会要穿的衬衫。奥斯卡尴尬地去帮他简单地整理了一下,但没有起到作用。

房间重新归回平静,两个人对视着,只能听到彼此微微的喘气声。

一片静默之中,年轻人紧张地问了一句:

「那么……晚安?」

走廊上的吊灯明亮而温暖,绅士对面的年轻人脸红得像一隻熟透的苹果,像是路易斯当初在特拉法加广场上见过的、他那副跌入爱情时才有的、毛头小子的模样。

绅士起身,揉了揉年轻人的金髮,看着对方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洒下一片阴影。

真是让人怀疑,是不是世间所有的美丽都浮于奥斯卡的睫毛之上,所有的温暖都揉碎在他轻轻地一眨之中。

「晚安。」男人轻声回答。

***

「快走了,路易斯!」索伦在客厅里高叫。他今日换上了和格兰特一样的——北欧人独有的银髮。

「今天是太阳从哪边升起的?」他转身不解地问向格兰特:「你的老闆怎么可能会迟到?」

格兰特没有理会他,向正在下楼的路易斯点头问好。随后,他突然惊讶地问道:「老闆,您的衣领……」

这位贴心的助手看着自家老闆的衬衫衣领,瞬间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上天!要知道,路易斯先生的衣服向来熨烫得都极为妥帖,从来不可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简直太糟糕了,这种衬衫用的是顶级的面料,需要加以小心的熨烫,更不用说居然被揉成这种糟糕的样子,这……这该是使了多大力?

不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让一位体面的绅士丢掉了自己的外在形象,这样的仆人就该趁早开除掉!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如有侵权,联系xs8666©proton.me
Copyright © 2026 海猫吧小说网 Baidu | Sm | x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