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还邀请他去,够胆!
张晓明就是抱着羞辱那店,大书特书差评的心情去的。
……
店内人很多,老闆专门给张晓明留了一包间,两名厨师、五位服务员,都专注服务他一人,那店年轻的老闆更是在一旁作陪。
「咯吱——」
一口咬断片下来的皮块儿。鸭子皮烤得酥脆,棕红色的纹理十分漂亮,轻薄的皮层中凝聚着满满的油脂,透过亮棕色的表皮甚至能看见肌肉的纹路。
果木的香味沁入皮肉,油流淌进他的唇舌,那油水油而不腻,透着一股果木特有的淡香。
「如何?」年轻的老闆在他身边陪笑,这人长得平庸,眼中也并没有甚坚毅的、智慧的光芒,总而言之,长得路人甲,气质也无甚出挑。
张晓明没有说话,鸭皮、鸭肉、鸭脖、鸭翅、甚至连鸭屁股都吃了,而包裹鸭肉的甜麵酱以及麵饼更是统统品尝过,不仅和肉混在一起吃,还单挑出来。
老闆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他以为张晓明与那些食客一样,都被这鸭子的味道折服了!
谁知道张晓明放下筷子,以温文尔雅的脸面对他,舌头却跟淬毒的刀子一样,在他的心上躯体上留下无数痕迹:「味道勉勉强强,」他笑了一下道,「连酱料都偷师了才有这味儿,可见你真是没有天分,不如解甲归田,直接退出厨师界吧。」
年轻人的笑容僵硬了:「张先生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偷师了还以为别人不知道吗?」他摇摇头道,「老北平便宜坊确实有传人,名满天下的全聚德烤鸭便是便宜坊的一名学徒开的。」
「不过厨师之间有高低优劣之分,只要是做成连锁店的牌子,都无法保证每一家店都能做到原汁原味。」
「我不才,吃过谢老师傅做的烤鸭,他正是全聚德第三代直系传人。」他嘲讽一笑道,「且别说是填鸭的手法,就算是酱料的材料都一模一样,只不过发酵时间以及烘烤手法有所欠缺。」
「想要掌握具体的时间,需要大量反覆的练习,以及出色的天赋,这些东西都不是随随便便能复製的。」
看着眼前年轻人面色发白,他露出了鬼畜的笑容道:「等着身败名裂吧!」
在循规蹈矩到甚至有点古板的厨师界,偷师是最严重的罪名,若只是被同行排斥,想要勉强开店似乎还能支撑住,但如果被笔桿子好的美食主编一宣扬,那就跟明星在嘎纳电影节红毯上穿了假货一样,是要「遗臭万年」的。
很可惜,张晓明不是个富有同情心的人,对行业渣滓更是不假辞色。
竟然想瞒过我的舌头?
张晓明微笑:做梦去吧!
……
当时羞辱一时爽,回家以后火葬场,张晓明遇见了各种怪事。
打开家门,只见屋内陈设不负光鲜亮丽,尘土累积,蛛网遍布,地上有老鼠、壁虎、蜈蚣等多足虫爬过,又有冲鼻的霉气。
张晓明:???
这哪啊!
等关门再开一次,又成了他家。
夜间睡眠也不安稳,辗转反侧,夜不成寐,即便是入了梦都觉得有甚重物躺在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早上起来,眼下黑青一片,整夜整夜似都没有睡着。
还有什么鬼打墙,凉气从脚底起,打开水龙头流出猩红色液体等等,数不胜数。
张晓明:「这、这是撞鬼了?」他先有点怕,但随后,完善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压倒了一切,尤其是看了几期《走近科学》之后,他更加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科学的力量,一切怪力乱神都不可撼动他!
但是,过了几天,事情又有了质的转变。
他不仅撞见鬼打墙,还能看见鬼了!
……
张瞎子不是瞎子,但为了生计,他得时时刻刻戴小圆墨镜,手上还拄着根盲人杖。
都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祖师爷说了,修道人都要承受五弊三缺,五弊指鳏、寡、孤、独、残,三缺指钱、命、权。他觉得吧,自己何止承受其中之一,他老而无妻、手头无钱、权利更不用说,都承仨了!
但是肤浅而知识贫瘠的客户,就觉得道人得是残的,断手断腿勉勉强强,是个瞎子最好,瞎子简直就是半仙啊!
所以他不得不伪装瞎子,时间久了,也有半仙的风度,在这天桥一块很有名气。
今天早上,他迎来了第三名客人,这客人挺奇怪,不是对算命好奇的小情侣,也不是迷信的老爷爷奶奶,更不是为前程求个安心的学子。
西装革履的张晓明面带憔悴之色道:「听说你能见鬼?」
张瞎子伸出手指抬了一下小圆墨镜道:「活人不见,死人见。」
「我这招子,看不到活的人,但阴间之人,黑白无常,都是能见到的。」
「真的?!」张晓明眼睛一亮道,「那你能看见她?」手一指,长头髮白裙子的姑娘咯咯咯咯咯咯地笑了。
张瞎子默默抬了一下自己的小圆眼镜,这,行骗这么久,他还没有见过真神经病。
骗小情侣就罢了,骗神经病,就不太好了吧?
所以他诚恳道:「这位施主,我没有看见,你火气旺盛,五行属金,身怀罡气,寻常鬼怪不得近你身。」
张晓明勃然大怒:「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