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致他爹常年出差在外,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所以他爹一回来, 齐致在家中的存在感骤降,李子芬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缝在他爹西装袖子上做袖扣。
齐致对此习以为常,「那就去吧。」
除夕夜的花街人很多,熙熙攘攘的人流在这条街道上穿梭,来去几轮,道上又换了一拨新人。
齐致沿街一路走,不知不觉就落在爸妈后头。前边俩人跟黏在一起似的,李子芬左手拿花,右手挽着她男人,把除夕之夜过得像情人节。
齐致不好上前打搅,隔了十米左右在后头自己逛。
口袋中的手机突然欢快地震动起来,手机铃声与街道放着的喜庆歌曲融为一体,仿佛赶着出来凑凑过年的热闹。
魏昀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班长,你在干什么?」
「砰」地一声巨响,绚烂的烟花在夜色中绽开,嵌于天际的几颗星星被花火遮蔽了光芒。街上流光溢彩,人声鼎沸,热闹之极,连九重天上的仙人也忍不住探头俯视凡尘。
齐致抬头看了看烟花,说:「逛花街。」
「噢,」魏昀的声音像是在憋笑,「你回头。」
「怎么,」齐致没当回事儿,并不认为魏昀能凭空来个大变活人,边说边回头,「难道你还能在——」
得,还真是大变活人。
魏昀夸张地张开双臂,想给他来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齐致嫌弃地站在原地没动。
这并不妨碍魏昀自行发挥,双臂张在那毕竟尴尬,他在头顶上方收拢手臂,双手交叉从头顶抚摸下来——假装自己只是夸张地摸了摸自己潮流的发。
「好久不见啊班长。」
前边李子芬总算发现自己儿子不见了,赶紧回头看,刚好看见他们走在一起,便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他们慢慢走上前来。
「呀,这不是魏昀吗。」李子芬对魏昀印象非常好,不仅因为他人帅嘴甜,礼节周全,更因为他简直是行走的灵丹妙药,瞧瞧齐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阿姨好啊。」
打完招呼,李子芬对着魏昀就是一顿夸:「真是个好孩子,要是我家齐致也像你这样就好了。」
魏昀心说像我这样还得了,房顶都给你掀掉。
「阿姨你不知道,班长在学校读书可认真了,连上厕所都要学习。」
「就是这样我才担心,还是你这样的好,多阳光啊。」
「比不得比不得,还是班长比较好,积极向上成绩又好。」
「哪里哪里,我儿子那个脾气我还不知道吗,还是你这样的好,多善解人意乐于助人啊。」
总的来说就是一顿寒暄,主题思想就是夸,我夸你你夸我,两边都高兴。中途李子芬一不小心还说漏嘴:「你可真是个好孩子,要不是你我们家齐致病都好不了。以后要经常跟我家齐致玩啊。」
「啊……啊?」魏昀知道班长有个病,好了他也很高兴,但是这好像跟自己没什么太大关係?
除了接热水,他好像真没做什么。
「妈,」齐致拉着魏昀要走,「我们去那边。」
「好好好,去吧去吧。」
街上行人无数,要么就是一家人,要么就是俩情侣,像他们这样的并肩行走的两个大老爷们,还真是少数。
「你那个病……」魏昀试探性地开口。
「抑郁症。」齐致答得很快。
魏昀猜这个可能比较难以启齿,从善如流地接受——反正名字只是个代号。
行,抑郁症就抑郁症。表面上大家说的都是抑郁症,但其实我们自己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魏昀接得也很快,「对,抑郁症。」
齐致一道看傻逼的眼神抛过去,在他看来魏昀也没傻到这地步,这也信?
但魏昀看上去就是信了,而且信得不能再信:「你这个抑郁症吧,阿姨说是因为我好的,但是我好像也没做什么……」
齐致也相当不给人面子:「你的确没做什么,我自愈的。」
「不,我还是做了一些什么的。」魏昀前面的话只是欲扬先抑,接下来的话才是他话中重点,「比如我尽心尽力地给你接了一杯杯热水。」
不用他说齐致也知道他接下来想说什么——
「没有热水解决不了的问题。」
「不信不行,真的。」
神他妈抑郁症也能用热水解决,齐致已经不想说别的什么了,只说:「答应我,你以后千万别学医。」
一杯热水,活死人,生白骨,连骨灰都能復活成一个行走无碍的人。
如果不行,就两杯。
两个男的逛花街也逛不出什么花样,他们逛到一半就寻了个地儿坐下来。
两位少年在除夕夜坐在路边长椅上,沉默十余秒,终于把今夜最重要的问题提上檯面:
「现在做什么?」
齐致思索良久,给出一个最佳答案:「看春晚。」
「班长,你真的好没情趣。」
魏昀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自觉调出春晚界面。
良辰美景,花前月下,两位年轻人放着满街的花不看,放着漫天烟火不赏,依偎在一条长椅上,旁若无人地拿着一部手机,看春晚。
春晚这种东西对齐致来说可能有一种奇特的魔力,从小到大他没有一次是看到结尾的,每每看到一半就要发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