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也像往常一样处理着政务,朱元璋却总放心不下太子,老寻思着他是不是投湖出巡时中了邪,要不要请高僧老道为他驱驱邪。最后,他怕臣下笑话他病急乱投医,更怕太子病重之事传开会引起人心浮动,打消了为太子作佛法的念头,而亲去南郊大祀天地,暗祈鬼神祖宗冥佑太子早脱病魔,并大作善事以积德:令诛死以下囚犯输粟北边以自赎;诏天下卫所军以十之七屯田减轻朝廷与民众负担;诏自今遇岁饥,先贷后闻,着为令;赐天下老人酒肉谷;赐孤儿以官田。 虽然祀了天地,祈了鬼神,做了善事,但太子的病却有增无减。四月二十五日晨,太子病危,朱元璋辍朝往视,只见太子骨瘦如柴,非復人形,而目光游移,似不识人。朱元璋大悲,上前持其手,哽咽道:

“标儿,是为父看你来了,你打起精神来,与为父说几句话。”

太子勉强把目光停在朱元璋脸上,过了好大一会儿方才认出,眼泪便流了

出来,气若游丝般地说道:

“孩儿不孝,不能侍奉膝下了,乞父皇珍摄,不以儿臣为念。” 朱元璋听了这话,恰如摘心去肝一般,不由老泪纵横。

他忙叫榻旁御医戴思恭等人设法抢救太子性命,即便耗尽全国资财,也在所不惜。戴思恭等几位太医连忙跪下,既不敢说技穷无法,也不敢说有一线希望,只是磕头不止,口称死罪。

朱元璋见了如火上浇油,以脚踢他们道:

“莫非朕白养你们不成?快与我设法挽救太子性命!朕不信以举国之财救不了太子一条命!”

被踢得惊慌的太医冒死说道:“上位,奴婢等治得病治不了命呀,太子命里无福———”

朱元璋更怒:“你们不用心反怪太子命薄!莫非你们命长福厚不成?来人啦,把这几个该死的太医拖下去砍了,用他们的血与太子冲喜驱邪!”

鹄立室外的太监拥了进来,拖起几个太医往外便走。

太子要谏却说不出话来,忙掀跪在脚边的儿子朱允鹡进谏。朱允鹡乃太子次子

,因常妃之子雄英夭亡,故居长。允鹡身后,跪着三个弟弟。允鹡此时年方十六,却还聪明。他忙跪行至朱元璋面前抱其膝而哭,道:

“皇祖息怒,若太医为父亲而死,父亲心更不宁,病更难愈!” 朱元璋泪下如雨,挥手令释放太医,又回榻边揽住太子的手道:“皇儿仁慈若此,神灵必暗佑之。”

太子努力做了个笑容,挣扎着说出“谢恩”二字。朱元璋见了心如刀割。

中午,太子已不省人事,只是昏昏沉沉地睡着,连眼睑也难得睁开。朱元璋情急,令鸡鸣寺僧为太子祈祷,进香灰符水与太子服用,但百法使尽,全无灵验。

在场守候的太常卿见朱元璋神情悲苦,劝道:

“陛下,生死有命,夭寿在天,望陛下节哀,皇太子眼见不行了,还是早早放他上路,免他九泉路上受苦。”

朱元璋唾了太常卿一脸唾沫,骂道:

“如何说皇太子不行了?你怎知他九泉路上要受苦?你如此诅咒太子,真乃大不敬!”

大不敬是要杀头的。太常卿吓得磕头如捣蒜,哀求饶恕。朱允鹡怕他被杀,叱他是昏了头打谵语,喝他退下。朱元璋怕激动太子,也没与他理论,只是对着太子流泪。 正乱着,太子忽睁开了眼,声音清晰而宏亮地说道:

“父皇,臣儿不孝,不能为你分忧了。愿父皇宽以御下,事天恤民,帝业永固,允鹡兄弟俱年幼仁弱,全托给父皇了。”

朱元璋知是迴光返照,心痛欲裂,流泪答道:

“你放心吧,父皇将立允鼱为皇太孙以继大统。”

太子的眼睛慢慢闭上,脸上露出平静的微笑,攥着朱元璋的手慢慢鬆开,朱元璋等了片刻,取手一试太子的鼻息,早已没了,掀开眼睑看他的瞳孔,早已散了。朱元璋尖叫一声,扑在太子的身上大哭道:“你如何撒手走了,让我有白髮人送黑髮之悲?”

霎时间,“太子薨了”的传胪声传遍宫内,从上到下立刻迸发出一片痛哭之声。这是洪武二十五年。

内侍见朱元璋哭得悲苦,伏在太子身上不肯离去,

千方劝慰,方才将他拉开。

朱元璋步履蹒跚地任太监扶着回干清宫,突然感得自己衰老了。他流着泪问老学士刘三吾: “这可如何是好?”

“还有太孙在哩,在太子弥留之际,陛下已应允让太孙继大宝。君无戏言,俟太子葬毕,便立皇太孙,子孙重继,合于礼法。”

朱元璋愕然不已,他几乎记不得自己说过立皇太孙的话了。这件事关係太大,自己怎会脱口而出呢,也许是当时哀痛得失了方寸吧?

立嗣从来是国家第一大事,因为嗣君立得当否,关係到帝业的稳与不稳,皇室的乱与不乱,国家的安与不安。他熟读经史,自然了解历史上一系列夺嫡争位的父子反目,兄弟仇杀。齐桓公饿死宫里,楚成王哀求熊掌,赵武灵王困死沙丘,这些都是子弒父以袭位啊!西晋的八王之乱,隋炀帝的伪装孝行,李世民的玄武之变,赵光义的烛影斧声,这些都是以弟弒兄啊!梁武帝的饿死台城,隋文帝的欺负孤儿,赵匡胤的陈桥兵变,这些都是以臣代君啊!若太子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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