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南边一骑飞来,冲开人群,直到钱氏跟前。一青年滚鞍而下

,朝钱氏跪下,未语先哭。钱氏见是家人王六,又哭了起来,问他何以来此。王六哭诉道:

“除夕那夜,一贼人潜入内室,将如夫人与两个公子乱刀砍死,还用血在墙上写———” 钱鶳秀狂嗥一声,晕厥倒地。

等她苏醒过来,五百士卒与丈夫尸身全无踪影,只王六跪在身旁。

“你是说,爱姨与两个孩儿俱已惨死?”她呻吟着问道。

王六点点头:“贼人还在墙上用血写下九个大字:‘杀人者彭贵德之子也’。夫人,彭贵德之子与你有何深仇大恨?”

钱鶳秀幽恨地长嘆一声,又晕厥过去。片刻之后,她又苏醒过来。她一咬牙,拄剑站起,抓出一把银子钞票扔给王六,叫他另买马回家,厚葬死者,然后一蹁腿上了王六的马,向北疾驰,半点不理王六的呼喊与询问。

她要去找银花一伙评理,为丈夫、儿子雪冤。

汾河边上,她与彭地保狭路相逢。

彭地保宝剑吐花,双目喷火,一边纵马一边骂道:

“歹毒妇人,我今日方才找到你这个杀父仇人!偿我父亲的命来,还我乐山数千义军的命来!” 钱鶳秀忙勒马躲过,反骂道:

“爱晶与你何仇?数岁婴儿与你何仇?你竟滥杀无辜!

我与你父的过结,哪轮得上你来算?那时我是为了朝廷———”

彭地保举剑便刺,同时骂道:

“休得狡辩!你与姓任的真坏得出奇:你在乐山杀害我父,又害死数千义军,将你碎尸万段也不解仇。更不用说眼下新仇。你还倒打一耙,诬我杀害什么‘爱精’、什么婴儿!”

“还是男子汉哩,做了事竟不敢认帐!还不如你娘我———”钱鶳秀冷笑道。

地保更怒,剑刺得更快更急,一边骂道:

“你竟敢占我的便宜,我会有你这样坏的娘?!”

“地保儿,我真是你娘,你休动手,且听我说,我本是天眼尊者的徒弟,与你父自幼订婚,你不信?你左腿上有块胎记!右脚心后一寸处有颗黑痣!”

彭地保惊得呆了:此人如不是自己生母,

如何会点得如此正确?若真是自己的生母,高师叔为何不说明,只说她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叫我找到她不必细说杀死便是?

钱氏见儿子将信将疑,便将她如何奉旨授计去乐山坏了义军大事害了彭贵德性命,如何怀孕生下儿子,银花等人如何把儿子劫去,她又如何去五环山寻儿,郭忭又如何救了她,一五一十向儿子说了出来。 彭地保虽不愿相信,却不得不信了,他只觉得手上的剑重逾千斤:不管怎么说,她是自己的生母,儿子怎能杀生母呢?

“儿呀,叫一声娘吧!虽你杀了你同母异父的弟弟和两个与你毫无恩仇的人,娘还是不深怪你———你是不知真情,受银花、彭普贵所骗。你应该下马认母,和母亲同去找银花论理!”

不提银花郡主与彭普贵还好,一提到他们,地保的眼前就显现出两百多具七窍流血惨不忍睹的尸体。地保又扬起宝剑,决心大义灭亲,一边斥责道:

“你既是我的生母,为何明知我在阳高,却让姓任的来此下毒?幸好我命大,不然我

也成了怨鬼冤魂,我不杀你,对不起冤死的二百多义军将士!”

说罢,他连连进击。 钱氏一边招架一边惊问:“怎么,义军将士死了二百多,谁杀的?任全子一介书生,蒋譺的武艺也很平常,吴印已是个绣花枕头,如何能杀得过银花他们一批高手?儿啊,你休上当了,当心有人嫁祸于人!”

“哼,你还想抵赖!你送任全子到阳高附近,怎瞒得过我们的眼睛?我亲眼见你住在一个叫李小英的寡妇家里,在她家过了除夕与新年,你却说我去南京杀了你的儿子?快拿命来,我要替父亲和银花郡主与彭师伯、周师伯、高师伯及二百多义军将士报仇!”

钱鶳秀连连避让,一边惊问道:

“怎么,银花、彭普贵等天下第一流高手也死了?你是耳闻还是亲见,他们怎么死的?”

“你还装作不知哩!姓任的送来的御酒,里面放了慢性毒药,死得真惨啊,二百多人,小的只有几岁!我刚与高师叔、郭宗悫、王金刚奴哥哥掩埋完他们的尸体,便来追你。”

钱鶳秀双泪齐流:“儿呀,你冤枉了你任叔呀,他也死了,蒋譺也死了,吴印也死了,都是七窍流血而死的。娘还以为是银花投了毒呢!” 她索性伏在马鞍上痛哭起来,只哭得彭地保心也酸了,手也软了,再也举不动剑了。

钱氏终于抬起满是泪珠的脸说道:“如此说来,在酒里放药的是皇帝,杀我幼子的也是皇帝。儿啊,我们都上了皇帝的当。为娘如今没了丈夫,没了幼子,只有你一个儿子了,儿啊,快下马认娘吧,随娘乡下隐居去。”

“不,我要找暴君报仇!虽然你是我的生母,却又是我的杀父仇人,我也不能认你,我也不再杀你。这样吧,我割发剁指还你,从今以后便断绝母子之情!”

说罢,他用剑割去长发掷于钱氏身上,剁掉左手小指,带血掷于钱氏马前,连伤也不裹,拍转马,加鞭而去,一点点殷红的血向天边伸延去,恰似一串红心穿成的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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