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你为何不奏明?”朱元璋迷惑不解。

“哪敢以一家一己的小事相烦呢?见万岁

日理万机,燃膏代晷,深恨不是男子,不能为万岁分忧效命,怎敢再以私事分万岁的心?与朝廷大事相比,一家一姓的事算得了什么?再说,我不过一个粗使宫人,若在万岁面前诉冤得雪,晓事的,道是万岁体恤下情,洞悉毫髮;不晓事的,道是万岁重宫内之言而轻外臣之本。想到这些,奴婢岂能多言?今夜若不是万岁垂问,奴婢是绝不敢说的。”

朱元璋听罢,心里既舒服又感动,歪起身来,抱住了环鶷的肩,嘆道: “你竟这般有见识,知大体,处处为朝廷着想。你若是个男子,我一定让你做个方伯,可惜你是个女子!”

廖秀娟见朱元璋很赏识环鶷,料想环鶷不久定得宠信,想趁她贫贱之时结其欢心,便披衣下床,将朱元璋赐给她的钱钞取出一半送给环鶷,对她说道:

“我颇有家赀,本不图六百贯钱,只是图个荣耀。这三百贯,你拿去助你哥哥安家成亲。”

说罢,她将钱放在桌上,却三下五除二地将环鶷的衣裙卸去,把她塞进锦被之中,笑着对朱

元璋说道:

“新郎官可要温柔些,她还是个雏儿呢!” 朱元璋大喜,当夜将环鶷收纳了。为不让她怀孕惹来麻烦,他将廖秀娟的药丸给她一粒服了。环鶷没想到能平步青云,自然竭力逢迎。直到第二天早晨,朱元璋犹自拥着二人高卧,直到快日中时方才起身,胡乱用了点心,逾墙而出。

回到宫中,朱元璋即派一个锦衣绣使去嘉定勘核金仲芳、金仲铭官司一案,对那使者说,不管事情涉及何人,都要弄个水落石出,敢有枉法作弊者,立刻逮进京都。当夜,他又去了沁春园。

几天后,广东送来捷报,道是徐天治、彭普贵、周必成在番禺造反,已被镇南侯赵镛与道衍、张中击破,徐天治、彭普贵、高季兴与周必成退到洋中。

随捷报送来的还有一份叛党的檄文,檄文中除老调重弹骂朱元璋溺弒韩林儿外,也有点新内容,便是揭露地方官的昏愦,尤其详细地揭露了那些粮长们假公营私巧取豪夺的罪行。

朱元璋见乱党所列粮长的罪状与环鶷说的毫无二

致,这才完全相信他昔日倚重的粮长已成为他的政权的蛀虫。他决心解决这个问题。

见捷报上未提到银花郡主,他心里不由十分惊讶。自道共之死,他便注意着广州方面,在检校查实了徐天治、彭普贵与周必成聚在一处后,他调去了能征贯战的镇南侯赵镛。 几个月前,又将天眼尊者道衍、张中请去广州,终于一举平息了叛乱。他一直以为杳无音信的银花郡主也在广州。谁知她却不在那里!这原因是什么?她究竟还准备在哪里捣乱?

他最怕她潜入京中。

为了防患于未然,他把郭忭召来了,问道:“有逆贼银花的消息吗?”

“她不在京中,这一点可以肯定。究竟隐身何处,却不得而知。臣以为,她也许就在江宁、上元二县。”

“她会不会去广州呢?”

“不会的。”郭忭回答得十分肯定。

“却是为何?”

“贼党留她在京中打探朝廷的消息,她不会走远。”

“你设法找到她,对她传朕的口谕,只要她不再组织叛

乱,让徐天治输款称臣,朕不仅既往不咎,还可划一个县封她,復她徭赋,世世不与,除谋逆之外,子孙俱给免死券。”

郭忭当然不认为银花郡主会投诚,也不相信朱元璋会真心宽大他们。不过,他学乖巧了,什么也没说,只是领旨谢恩。 朱元璋却诧异于郭忭不赞不谏的态度,唤住他问道:

“你以为她会接旨吗?”

“这在两可之间。不过,臣竭力说服她。”

“你若说得她来降,便是大功,朕会重重赏你。”

郭忭跪下了:“臣不欲赏赐,只求陛下恩准臣立家娶亲。”

朱元璋默了一下,因他已经答应道衍,不再更改这一圣旨。他委婉地向郭忭解释,他既医好了常茂,就不该为一婢子而下如此毒手,让郑国公一爵承袭无望。他这么处分郭忭,也是照顾开国勋戚的情绪,比起抄家杀头来,算是太轻了。

郭忭只是默默听着,毫无感动之色。

朱元璋猛然记起那两种药丸的功效,便想出一个安慰郭忭的折衷办法,去取出廖秀娟

给的药丸十余粒,赐给郭忭,解释道:

“朕禁你娶妻,却并不禁你男女事,只要不生孩子,便不算违旨。这药丸只须让女子事前服用一粒,便不会受孕。” 他又叫太监便殿设宴,他与郭忭同饮,并吟诗道:

“金杯同汝饮,白刃不相饶。”

他要郭忭续,郭忭磕了头,续韵吟道:

“丹诚图报国,不避圣心焦。”

朱元璋听了倒也感动,又赐给郭忭三百贯钞,五十匹锦。

出得干清门,郭忭唤了两个士兵,扛了五十匹宫锦,径奔通济门边秀梅的家。他凭直觉感到,秀梅与银花郡主的人有往来。前年秋,他就是在秀梅家会见银花郡主的徒弟明操的。明操是来索问那副怪联之解的,郭忭自然没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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