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秀娟虽然白天也在沁春园念经礼佛,却允许仕女奶妈带了小儿子在园中玩耍,因此,也就在园中接待了秀梅。听了她的陈述,她也潸然下泪。一年之前,为了兄弟丈夫的性命,孩子的前途,她也曾这样奔走。现在虽得了皇帝的宠爱,但到底是偷着来往,况且皇帝难得一至,她如何不思念过正常的夫妻生活呢?因此很同情秀梅,便锐身自任,一定把话说到胡贵妃耳中。至于礼物,她只留下玉雕,以便打动皇帝,却璧回了东珠。 冯文敏也奔走活动,于命妇入朝之时,拜求了太子妃常茂之姊与周王妃冯文敫。二人自是满口答应。
虽然如此,冯文敏依然如坐针毡,整日心中不宁,甚至比秀梅还要痛苦与焦急,每日都要在绣房中顶香膜拜,亲自为郭忭向上苍祈福。
欲知郭忭凶吉如何,且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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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惟庸暗遣北元使朱元璋鞭死枭悍将
胡惟庸暗遣北元使朱元璋鞭死枭悍将
却说郭忭因上直言书获罪,冯文敏与秀梅忧心欲绝,四出活动。
这日是命妇早朝之日,朱元璋为了迷惑胡小娟,竟未去胡小娟的宫中。胡小娟按捺不住,便叫宫娥请皇帝去她宫中看宝。朱元璋于晚间去时,竟然看见了他赐给郭忭的那尊玉雕,当下便明白是郭忭的妻子秀梅转託人送来的,便沉下了脸说道:
“宫中有训示,妃嫔概不能过问朝政。你请朕来看宝,实则是受人之託,欲为郭忭说情。你趁早打消了这念头!”
胡小娟撒娇地把头倚在朱元璋肩上,笑道:
“我本不想收廖秀娟这礼物的,见是个吉祥之物,便才收了。这玉雕虽是一宝,却不如妾有的另一宝物值钱。”
“你每都背着朕收了命妇的什么礼物?看来朕当下道圣旨,禁收命妇之礼!”
“妾这宝物,可不是命妇送的,而是万岁爷赐的,价值连璧。”
“却是什么,恁地值钱?让朕看看!”
胡小娟滚进了朱元璋的怀里,把他的手
拉到肚腹之上,娇笑道:
“妾蒙万岁宠幸,腹中已有龙种,这岂不是连璧之宝?” 朱元璋心中大喜,忙搂了小娟,将耳附在她腹上谛听,果然听到胎音。他更是喜不自胜,抱着她百般温存。
“妾念这是大吉大利之事,正应观音送子之兆。玉雕是万岁赐给外臣的,又由秀娟之手而入妾之手,万岁可免了郭忭死罪,求得龙种康宁降世。”
朱元璋不由记起了周王与太子的说辞,暗想,郭忭虽然可恶,但忠心可嘉。押运粮船南下,竟过门而不入,置与女子拜堂的娇妻于不顾,确实难得。不如顺水推舟,免他死罪。道衍既说他命犯孤鸾,註定无妻,就将他的妻子没为官奴,看谁为他说情最为急切,便叫谁赎去,给他儿子为妾,也免得他讨好郭忭,与之结为死党。于是,他这样说道:
“好,朕把这个人情送给你,你可着人暗示廖秀娟,让公侯大臣为他求情。”
胡小娟见皇帝给她这样大的面子,要跪下谢恩,朱元璋连忙止住,当夜就留宿胡妃那里。
过几日,郭忭押到。朱元璋见了,想起他那些诅咒般的言语,心中产生了不祥的预感,深恐那些言语成为谶语,火气又起,大骂道:“你小小年纪,乳臭未干,朕便擢你为三品大员,前所未有。你却恶意诽谤皇家,罪在难赦,左右,与我推出砍了!” 胡惟庸已知皇帝有赦免之意,怕别人抢功,连忙出班奏道:
“郭忭因为年幼,未谙时务,未熟朝廷礼法,况又是奉诏上书,纵有罪衍,亦应宽贷,以示皇家爱才之心。”
朱元璋张目问胡惟庸道:“你可知他在表文里都写了些甚?”
胡惟庸不敢说假,据实答道:“臣已读过,言虽激烈,却是为皇家万代基业设想。”
朱元璋恼怒地打断了胡惟庸:“这般说来,你是赞同于他的了?朕且问你:诸王之秩何才为不丰?权何才为不重,国何才不为过大?你且为朕规划规划!”
殿中之臣,均不知郭忭上书的具体内容,这下听是明白,均吃了一惊,知郭忭触着了皇家最头疼最不愿臣下干预的家事,都为胡
惟庸、郭忭捏了一把冷汗。而宋国公冯胜,却想到更深的一层:朱元璋公开把事情挑明,绝不是想倾听胡惟庸的意见,而是想从此禁止臣下再谈这个问题。为了杀鸡骇猴,郭忭纵使能保住性命,也会被打入牢狱。
胡惟庸见朱元璋动了真怒,忙跪下说道: “启奏万岁,万岁既然要为臣直说,臣就直奏闻,即便获罪,亦心甘情愿。以国家之力,及天潢贵胄繁盛之况度之,亲王禄饷万石,郡王二千石,镇国将军千石;公主驸马二千石,郡王仪宾八百石。以下依次递减,则国力可支,皇室不匮。至于权之轻重,当以不许典兵为善;国之大小,当以不足自立为佳。万岁开国定製垂范于子孙万代,当以长治久安为正则,切不可图一时之便利。”
朱元璋偏生是个极不肯纳谏又极善挑刺的人。他当下并不言胡惟庸的建议是否有可取之处,是否真为国家的长治久安作想,只冷笑道:
“众卿听了,丞相比朕还关心我朝的长治久安,虑深谋远;而朕倒是目光短浅,只图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