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点了点头。
其实在阿史那贺鲁叛乱之后,李治本来就没有打算再继续走李世民的政策,也就是羁縻制度,因为大唐册封的可汗,几乎是将所有的权力都握在手里,就有一个都护府在那里制衡,但只要中原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他们很快就能起誓,因此李治希望能够加强对地区的统治,这样才是长久之计。那么必走的一步,就是推行汉制,设立正常官府,确立州县制度,这样才能有效的管理,并且将权力分散开来,不是集中在一个可汗手里,但要这么容易,那早就干了,而如今韩艺的这个商人条例虽然有些离经叛道,但是能够促进朝廷对于西北的统治。
权衡利弊,韩艺这一步棋明显是进一步加强了统治。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绩看出了李治的心思,这才道:「陛下,韩侍郎的这一道奏章,虽有不足之处,但很明显是一种进步,而治理国家,本就需要耐性,若想一步登天,只怕会得不偿失,何不先就这么做,等到以后,再慢慢修改。」
李治笑道:「司空之言,甚合朕意,但此事事关重大,朕还得再慎重考虑一下。今日就到此为止,你们先告退,韩艺留下。」
「臣等遵命!」
等到李义府、许敬宗、李绩、任雅相退了出去。李治斜目瞟了眼韩艺,过得片刻,他冷冷一笑道:「韩爱卿,你这先斩后奏的手段,可是玩得出神入化,连朕都嘆为观止。」
韩艺急忙行礼道:「微臣知罪,但微臣也是没有办法,还请陛下宽恕微臣。」
「是吗?」
李治哼了一声,道:「包括欺骗朕吗?」
韩艺当然知道李治口中的欺骗,指的就是韩艺猜测吐蕃可能会进犯大唐,如今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李治可不蠢,他哪里看不出吐蕃根本就没有进犯大唐的打算,韩艺也不可能看不出,那么肯定是韩艺故意骗他的。
韩艺也没有打算欺瞒李治,甚至连藉口找好了,道:「臣绝非有意欺瞒陛下的,只是当时的情况,已经容不得我大唐再做更多的考虑,如果臣据实已报的话,许侍中、李中书他们肯定会加以阻止,陛下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让司空前往凉州,若非如此的话,也不能让禄东赞相信我大唐是真的打算出兵向他们宣战。」
李治道:「万一禄东赞一意孤行,你可知道这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吗?」
韩艺道:「回禀陛下,禄东赞之所以敢策划那一场刺杀行动,就是算准我大唐不会出兵,因此臣认为禄东赞也没有准好跟我大唐为敌的准备,只要大唐稍微露出獠牙,禄东赞自然就会撤兵。陛下,微臣始终认为,禄东赞一心想夺取吐谷浑,这意在西北,倘若让禄东赞占领吐谷浑,就等于扼住我大唐咽喉。」
李治嘆了口气,道:「其实朕也认为那一场刺杀,十有八九是禄东赞策划的,如今朕也知道他们的意图,朕对此是非常生气。」
韩艺一愣,又道:「那陛下方才——!」
李治不等他说完,就道:「不仅如此,朕还知道禄东赞托人送了不少钱财给李义府,希望李义府为他们吐蕃说好话,藉此来麻痹朕。」
韩艺惊讶道:「原来陛下你都知道啊!」
李治呵呵道:「你都看出来了,朕难道看不出。」
「陛下圣明!」韩艺讪讪一礼,又好奇道:「那陛下为何——?」
李治道:「因为朕是君主,君主一言九鼎,如果朕方才袒露了心声,那么大唐与吐蕃的关係可就不能挽回了。」
说到这里,他嘆了口气,道:「要对吐蕃出兵,这需要下很大的决心,父皇当初可都未曾下定这个决心。东边尚有高句丽尚未消灭,西北也未完全在我大唐的统治之下,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国力损耗过大,东西两边必将生出祸端,这会直接将我大唐推入万劫不復之地。因此朕不但不会追究,而且还会继续加强与吐蕃的来往,维持两国的关係,等消除这后顾之忧,再给吐蕃一点教训。」
原来他是将计就计,厉害呀,连我都骗过去了!韩艺心中冒出一丝惧意来,嘴上却道:「陛下圣明!」
「至于这商人条例么?」李治说到这里顿了顿,才道:「将这商人条例用于西北,的确是进一步加强了朝廷对于西北的统治,可若是用于中原的话,却是往后退了一步,尤其是你那一套税法,过于大胆,万一影响到中原地区,你可知道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吗?」
这自古以来,税收对于统治阶级而言,那就是根本所在,你掌控不了税收,你就不能说你是皇帝,世上什么最难,就是让人将钱从口袋里面拿出来,放在你手里。
而韩艺的这一套税法,得看放在那里,放在西北那是加强统治,因为西北没有官府制度,只有大都护府,可以说什么都没有,只要你做了一点点事,那都是一种进步。
但是放在中原的话,那完全就是两回事了,因为中原已经有非常完善的制度,你这么一搞的话,等于极大的削弱了朝廷的权力,是谁说了算,这个先不说,光根据朝廷的基本开销来订税,这对于皇权而言,真是致命的,那么对于百姓而言肯定是非常有利的,因此统治阶级是不可能会接受的,西北各酋长愿意接受,那是因为税收不是给他们的,他们是交税的人,他们当然无所谓,但是李治可不同了,他可是收税的人。因此李治的犹豫其实不在于是商是农,反正草原上的百姓跟中原本就是完全不同,这没所谓的,但是你在西北搞,是可以的,但你凭什么认为不会影响到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