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定方激动道:「可是大总管,你看看外面的将士,士气低落,不少战马都活活因疲乏不堪而瘦死,倘若再这般下去,就算敌人来攻,咱们也不定守得住。」
「苏定方!」
程咬金猛地一拍桌子,道:「我念你取得战功,故此对你一忍再忍,老夫打了几十年的仗,难道还不如你么,要你来教老夫怎么做,倘若你再这般蛊惑人心,休怪老夫军法处置。」
苏定方听得哑然失语,过得片刻,他怒哼一声,转身出了大帐。
……
仗没得打,大家都閒得蛋疼,韩艺与小野也是如此,见雪停了,就来到帐外散步,小野指着那些低着头的唐军将士道:「大哥,你看这些士兵个个愁眉苦脸的,我看咱们很快就得回去了。」
韩艺知道他虽是在奚落这些将士,但其实是因为感到挺窝囊的,岂会怪他,故作严肃道:「小野,这话可不能乱说,错不在他们。」
小野抿了下唇,没有做声。
忽听得边上有人说道:「哎哎哎!我方才去那边小山上撒尿,你当我看到谁了么?」
韩艺转头一看,只见两个火头兵嘀嘀咕咕的。又听另一人问道:「谁?」
「大总管?」
「大总管?大总管也在撒尿么?」
「什么撒尿!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
「这么神秘?行,我答应你,你快说。」
「大总管坐在那里哭了。」
「哭!你看了错了吧,大总管为啥要哭!」
「这我怎知。」
「这我不信,定是你看错了。」
「你不信就算了,我——咳咳咳!」
二人似乎也注意到韩艺,赶紧闭嘴,快步离开了。
韩艺皱了皱眉,与小野使了个眼色,二人往那边的小山上行去。
在山里寻得片刻,忽闻一个非常低沉的哭声,韩艺游目四顾,突然看向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他向小野打了个手势,让他在此等候,然后独自走上前去。
「谁?」
石头后面突然有人道。
「在下韩艺!」
韩艺一笑,突然加快步伐,偏头一看,只见程咬金正在拼命的毁灭证据,被韩艺看得一个正着,嘻嘻道:「我方才听到有人哭,还以为遇到失意女子,没有想到是卢国公。」
程咬金满面泪痕,望着韩艺,真是尴尬的无地自容。
韩艺啧啧几声道:「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还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卢国公么?」
程咬金听得火冒三丈,顾不得尴尬,霍然起身,指着韩艺怒道:「你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吧,胆敢羞辱老夫,你信不信老夫立刻将你给宰了。」
韩艺摇头笑道:「这我还真不信,你有这胆么?」
「你——!」
程咬金咬牙切齿道:「你——好好好,你小子有种,老夫——老夫——!」
一张老脸给气成关公脸。
韩艺笑道:「卢国公为何不继续说下去。」
程咬金怒瞪韩艺半晌,突然呵呵一笑,又哈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又出来了,一声长嘆,「想不到我程咬金也有今日。罢了!罢了!当我怕你了不成,还望特派使放我一马,莫要将此事说出去了。」
话说到此,有一种英雄迟暮的感觉。
韩艺微微皱眉,暗嘆,什么温柔乡,英雄冢,真正的英雄冢其实是政治。道:「我可没有这个资格,卢国公此番班师回朝,怕是逃难惩罚,贻误军机的罪名也是可大可小啊。」
程咬金微微一怔,瞧了眼韩艺,随即笑着摇头道:「老夫听不懂你说什么?老夫先走了,你请自便。」
韩艺道:「老将军,晚辈是敬重你,是念在你对晚辈有恩情,故此才来此。」
程咬金停下脚步来,问道:「那你倒是说说,那道诏令是真是假?」
「晚辈不知。」
韩艺话锋一转,道:「晚辈只知道,这一场仗对于陛下的重要性,如果老将军能够全胜而归,陛下一定不会怪罪老将军的。」
程咬金听得却是笑着摇摇头。
韩艺皱眉道:「难道晚辈说得不对吗?」
第947章 错上加错
「难道不是么?」
韩艺皱眉道。
程咬金沉默不语。
韩艺道:「老将军,在晚辈看来,我们都是陛下的臣子,仅此而已,但唯有晚辈能够理解老将军内心的痛苦。」
程咬金瞧了眼韩艺,又低眉思忖片刻,突然嘆了口气道:「若只是老夫一人,老夫岂会惧怕他王文度,只是——」
说着,他又嘆了口气,坐了下来。
韩艺也蹲了下来。
又听程咬金道:「王文度不可怕,可怕的是后面隐藏的斗争。韩艺,你说为臣大忌是什么?」
韩艺稍一沉吟,道:「受皇帝猜忌。」
「不错!」
程咬金道:「想来陛下这一回没有让李绩来,而选择让老夫来,其中原因你也清楚。如今老夫对王文度听之任之,回去之后,最多也就是被陛下判一个贻误军机,大不了也就是解甲归田,可是老夫若不听王文度的,这后果就可大可小了。」
韩艺皱眉道:「可是如此大好的局势,难道老将军就愿意这么白白放弃。」
「我如何会愿意!」
程咬金老目微微有些湿润,道:「但是我不得不顾及我这大家子人,我不得不顾忌朝中的那些老友,这政治斗争的残酷,你是不知道,可是老夫是见得多了,不瞒你说,老夫这回是真的怕了。这伴君如伴虎啊,我不清楚陛下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怕我立下大功回去,还是希望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让老夫告老还乡。我老程家一门忠烈,对于李唐王室忠心耿耿,这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老夫只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