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是东市,虽然长孙无忌周边保镖林立,但是那小女娃倒也是见惯不怪了,道:「老爷爷,要买芝麻团么?」
长孙无忌笑着点点头,道:「给我们一人一个。」
「老爷爷请稍等。」
小女娃欣喜不已,来到车旁,踮起脚尖,掀开那白布,但见白布下面是一个圆形的木箱,侧面还有许多缝隙和拉手,十分奇特。小女娃握住拉手,轻轻一卡,卡啦一声轻响,原来是一个抽屉,这可是韩艺带来的新发明,但是如今都已经普及了,毕竟这不是什么难做的东西。
又见抽屉里面放着四五个白如雪,黑芝麻点缀的芝麻团。
长孙无忌站在边上只觉热气扑来,更觉惊奇,即便是密封的,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热气,询问道:「你这芝麻团为何恁地热?」
推车的汉子道:「回这位老爷的话,这木箱中间有一个炭炉,可以很好的保温。」
长孙无忌连连点头,道:「这个设计还真是非常巧妙啊!是你做的么?」
那汉子点点头,道:「我听闻朝廷要开放夜市,就寻思着出来做点买卖,正好我家内子有些手艺,可是如今天冷,咱又没有店,要是冷了就不好吃了,人家也不会买,于是咱就做了这个玩意出来。」
「原来如此!」长孙无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似乎从中寻获到什么来,可问道:「不对呀,我听说朝廷在开放夜市前,曾号召过百姓去两市行商,尤其是关于饮食方面的,还免租租给他们店铺,你为何不去?还是你这芝麻团不好吃。」
那小女娃立刻道:「我娘做的芝麻团可好吃了——」
「小七。」那汉子叫住那小女娃,让她别乱说话,又朝着长孙无忌道:「朝廷只是帮助那些土地少的人,但我家有些土地,咱还没这资格。」
褚遂良就问道:「既然你家有土地,为何你还来做买卖,这大冬天的推着车叫卖,不累么。」
那汉子道:「这位老爷有所不知,我家是有些土地,饿不死人,但是如今的米价便宜,换不了太多的东西,咱还想给孩子买几件厚一点的衣裳,过年时,能够吃上一顿肉,而且这比种田可要轻鬆多了,一点也不觉得累。」
「老爷爷,你的芝麻团。」
小女娃一双手小手将荷叶抱着的芝麻团给长孙无忌等人送上。
韩瑗问道:「你这芝麻团多少钱一个。」
「四文钱。」
「这么贵,一斗米不过如此呀。」
那小女娃突然用稚嫩的语气道:「老爷爷,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还得烧炭,还得做箱子,还得推车,而且这又是晚上,这个价钱不贵了。」
长孙无忌被这小女娃给逗得呵呵直笑,道:「是是是,你说得有道理呀,不贵,不贵。」说着朝身边一个随从挥了下手,那随从立刻将钱送上。
那小女娃拿着钱,顿时眉开眼笑,喜悦之色,尽显无疑。
父女二人推着车又继续叫卖起来。
长孙无忌嘆道:「丰收预示着谷多,而谷多势必会造成谷贱,但是谷贱又会伤农,可饥荒的话,就更不用说了,这对于农夫而言,简直就是灭顶之灾,我以前也常常在思考这个问题,如今这芝麻团倒是给了我不小的启发,若是将米转为这芝麻团的话,价值就高了。」
韩瑗若有所思道:「如果酒楼的生意好,那么势必会增加粮食的消耗,如此一来,粮价可能会上升,而且也不会上升太多,这对于农夫而言,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
长孙无忌嗯了一声,皱眉道:「还有前面登善说到的那个问题,以前大家都穷,人人都非常勤俭节约,倒是没有注意。我认为这节俭之风,固然值得提倡,可是一味的节俭的话,对于商业发展也有着极大的伤害,到时富人只会越来越富,囤积的财物越来越多,穷人只会越来越穷。
你看这夜市一开,多少人获得了生计,不单单是那些新来的商人,还有那些工人、仆人,他们都因此获得了生计,他的钱多半都是来自于富人,可若大家都勤俭节约的话,那大家都不会上酒楼来吃饭了,这些人将会失去生计,但若提倡奢侈之风,那也决计是不行的。这跟谷贱伤农是一个道理,丰收预示着谷贱,谷贱却又会伤农,难以两全啊。」
柳奭突然道:「我以为浪费与奢侈是两回事,朝廷应该注重于主张不浪费,但是对于勤俭节约稍微可以放宽一些,说句实话,现在咱们这些三品以上的大臣的生活可远比魏公他们那时期要好多了,咱们也没有像魏公那样节俭。」
来济道:「其实自古以来,皆是如此,国力强盛时,奢侈之风是避免不了的,王公贵族皆是如此,既然避免不了,我们应当正确的去面对,而非去躲避它,很多人过的比我们都要奢侈多了,但是他们却不敢像子邵一样,说了出来,这反而不好,因为若隐藏奢侈之风,必会隐藏这奢侈之来源。」
褚遂良道:「可是难道要朝廷提倡奢侈之风?」
来济道:「我绝无此意,我只是认为,一个人要如何用他的财富,只要在律法之内,朝廷就不应该阻止他们,如果触犯了律法,那也应当是按律办事,但是奢侈并不触犯律法。」
「但是这却违反道德。」
褚遂良坚持道:「如果朝廷不加以制止的话,朝廷内部定会变得腐朽,历朝历代,皆是成由勤俭败由奢,我们应当吸取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