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绛听得不耐烦了,说:「那陈煜生行事太诡异,还跟个老母鸡似的保护着龚月朝,就他那个律所的合伙人乔禾,咬起人来也是凶得很,咱们这边请的那个破律师连官司都不会打,你还就知道怪我。」
「行了行了,咱们俩也别互相埋怨了,如今这事儿也成了,好事多磨,就让龚月朝在里面安安生生地蹲上几年,咱们这边的业务上了正常轨道,一切就都好说了。」张明峰说罢,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起了身,「我也不在你这多呆了,明天我要陪区长去张州。」
王雪绛把那份文件递给张明峰,说:「龚月朝的判决什么时候下来?」
张明峰停下整理衬衫袖子的动作,问他:「怎么?你还觉得不够?」
王雪绛的眼色向门口瞥了瞥,说:「没,我妹对他有意思,不死心。早点下判决,好断了念想。」
「要断念想,就等他出来了。」张明峰笑着,「从那里面出来的人,再也不能像以前那么折腾了,活人都要扒下去一层皮,到时候就是废人一个,谁还能有意思?」
王雪绛也笑了,「你说得有道理。」
「目的达到了就成,得饶人处且饶人。」他整理好了衣服,拿起放在凳子上的外套和包,正要往外走,突然间想起了一件事,便站定了,说:「帐目中有一笔钱,分别给了负责筛选司法鑑定机构的负责人和做精神鑑定的医生,这两笔钱没票子,等你好了想法给做平了,别到时候出什么差错。」
王雪绛摆摆手,说:「知道了,我看出来了。」
张明峰很满意今晚的谈话,便从王雪绛家里离开了,他开来的那辆奥迪转眼就消失在了这夜色中。
秦铮铮拿着帮张英罗写好的会议发言材料敲开了他办公室的大门,就见张英罗办公室里有客人,他就想等会再来,结果那位客人见他进来就告辞了,张英罗礼节性的挽留了一下对方,那人声称有事执意要走,张英罗便指着自己办公室内的沙发说:「铮铮,你先坐会儿,我出去送送人。」
秦铮铮把那份材料放在了张英罗的桌子上,低头瞄见一份判决书,这一看倒是不要紧,当事人身份那里龚月朝三个字吸引住了他的目光。还不等他拿起了细读,张英罗就回来了,秦铮铮被抓了个正着,他红着脸赶紧放下了那几页纸,心虚地去看张英罗。
张英罗坐回到自己的皮转椅上,点了根烟,瞄着那份判决,对秦铮铮说:「想看就看。刚才来的那个是法院的,我一哥们儿,我跟他说出判决了就把结果告诉我一声,谁知他出来办事就给我拿了一份复印件过来。」
秦铮铮犹豫着拿起来,又不太敢看,他看看张英罗,又看看那张纸。张英罗自在的抽着烟,见他这样子,干脆直截了当的告诉他说:「五年,还有罚金。」
「这……有点重吧?」秦铮铮迟疑的问。
「重伤,然后民事好像也没达成和解,这就算是合理的了。」
秦铮铮低下了头,小声说道:「行吧。」然后便准备要走。
张英罗却喊住了他,「铮铮,你那天跟我请假就是去龚月朝的庭审了吧?」
「是。」
张英罗把烟抽完,才说:「我看你最近情绪不好……」
「……啊?」秦铮铮看向自己的领导,辩解道:「还行吧,也没有。」
张英罗嘆气说:「你这孩子,就把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这样吧……」他说着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秦铮铮:「省厅有个基层民警的培训,原本打算派栗英去的,换你去吧,去锻炼一下,长长见识,开阔一下眼界,也换换心情。」张英罗知道秦铮铮和龚月朝之间的渊源后,就不像以前那么固执了,反而还有意开导他一下。
「那英哥……」
张英罗无所谓的摆摆手,「不用在意他,这事儿我都还没跟他说。」
「谢谢领导。」秦铮铮收好文件,「那我下去了。」
「嗯,去吧。」
秦铮铮刚想走,却听见张英罗说:「铮铮,他虽然做过是你的老师,但他现在也成了一个犯罪分子,不要太沉湎于过去,往前看。」
秦铮铮听见这话,他原本还想辩解几句,又想起那天在法院的羁押室看见龚月朝时,龚月朝与他说过类似的话,话一时间就都堵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咽不下去。「嗯,我知道了。」他只好这样说,可是心却跟被刀割了一样。
三月底的张州,天气并不见有回暖的趋势,秦铮铮刚下火车,就被省会的冷风吹了一个哆嗦。
出了站,他的同学杨清源已经在等他了,见他第一眼便问:「铮铮,过个年,你怎么就瘦了?」
秦铮铮苦笑着,说:「工作忙,我领导还把我派到这儿来锻炼,就是看我年轻。」
「年轻多吃点苦,不是坏事儿。」
两个人说着话,结伴上了一辆去往杨清源学校的公交车,在车上,他们随便閒聊着,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扯到龚月朝身上去了,杨清源说:「我听我哥说,龚老师的案子判了?你知道细情吗?」
乍一听到龚月朝,秦铮铮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泛起了一阵的酸疼。他应了声,说:「嗯,判了,五年,据说已经去随江第一监狱服刑了。」
「那还挺重的。」杨清源感嘆道,「我哥说,学校里好不容易消停了,这会儿又议论纷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