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煜生虽然有钱,可龚月朝并不图他恩惠。不久之前,他还嫌弃龚月朝的房子破,硬是要把自己换下来的房子给他住,也被龚月朝拒了。
「王医生不建议我考。」龚月朝把王雨柔的话供出来挡灾,然后便数落起他来:「你成天就知道玩麻将,也不管管苗苗,她人呢?又被你抛弃了?」龚月朝见了陈煜生,就抖落开了话匣子,什么嫌弃的话都往外冒,跟换了个人似的,毕竟十几年的友谊不是开玩笑的。
别看陈煜生在外面叱咤风云、呼风唤雨,谁想到了龚月朝跟前就怂的一逼。
第十四章
苗苗全名叫陈苗,本是陈煜生堂哥家的女儿,陈煜生堂哥堂嫂早年出车祸去世了,他大伯和伯母又重男轻女的,说孙女是扫把星,非要把刚七岁的她送去孤儿院,要不就送人。陈煜生想不通都是骨血为什么能做到这般冷漠,实在看不过去眼,他又喜欢这灵巧的丫头,于是刚大学毕业就不顾自己父母的反对把陈苗接到家里当女儿养着,陈苗也是刚,直接改口管陈煜生叫了爸,过年过节都不去看她爷爷奶奶一眼,硬是做了仇。
陈煜生也因此一直单身,以前是姑娘们听说他未婚有个女儿都不愿意跟他谈,现在他有钱了,是争着抢着给陈苗当后妈。但他似乎并不急着结婚,平时一副浪荡公子的样儿,龚月朝让他正经点儿的时候,他就一脸不正经的调戏龚月朝:「我就相中你了,你还不理我。」
龚月朝对此行为表面嗤之以鼻,内心也猜测他说这话时有几分真假,可他自己心中有所思量,不回应便只能一笑而过,毕竟十几年的朋友,总不能因为一、两句调戏而变质。陈煜生哪管他的不回应,继续死皮赖脸的说些半真半假的话,就是咬准了龚月朝不能把他怎么样。
陈煜生听见好友数落他,辩解道:「是苗苗抛弃我好吧,她嫌我在家烦人,那我还不如去打麻将,至少我牌友不嫌弃我。」陈煜生横扫牌桌好几年,靠着打麻将结下不少实在关係,与其说他去打牌,不如说他在社交。
龚月朝听他这套嫌弃论直笑,「自己闺女都烦你,你说说你人缘吧。」龚月朝没轻没重的损他,陈煜生听见就嘿嘿一笑不往心里去,他脾气躁,却只服气龚月朝,龚月朝打他骂他都没事儿,换个人可不行,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猫。
「你还说我,我看你对那个王医生有点儿意思?」
陈煜生这问话酸得就像从山西老陈醋里捞出来似的,不禁让龚月朝想起从王雨柔那儿出来时的接收到半真半假的表白,赶紧否认道:「你别瞎说,我对谁都没兴趣。」
「嘁,信你才有鬼,你年纪也不小了,真的不找对象吗?」说着话,车就陈煜生的家门口了。
龚月朝说:「你还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找对象吗?前段时间谢叔叔还介绍了一个给我,见了一面我觉得实在是不合适,推了之后,老爷子还挺不乐意的。」
「哎,小朝……」陈煜生嬉皮笑脸的看向他。
龚月朝知道他要说什么,赶紧摆摆手,先一步下了车。
陈煜生现在住得是三百多个平方的二层楼,今年新买的,有车库有小院儿,他养了条二哈在院子里当主人,狗叫八条,又憨又蠢,见到谁都像亲人。陈煜生将车停进车库,两个人直接从车库的侧门进了屋子,八条见自家主子回来了,就从院子里乱叫,陈煜生把它放进屋里来,八条站在客厅里甩着尾巴看看他又看看龚月朝,先一步扑在了龚月朝身上,把陈煜生气得直骂人:「你个傻叉,谁是你亲主人你不知道啊?」假模假式的踢了八条一脚,还换来八条一记白眼。八条把自己身上从外面作的土全都蹭在了龚月朝的呢子大衣上,又附赠了自己身上的毛,这才去亲近陈煜生,龚月朝也踢了八条一脚,说:「这傢伙是把我当抹布呢。」
苗苗听见声音就从楼上下来了,对着陈煜生喊了一声爸,又喊龚月朝叫干爸,转身进厨房给龚月朝洗水果去了,没一会儿,端出来一大盘子水灵灵的青提摆在龚月朝面前,说:「干爸,吃提子。」然后坐在了龚月朝身边,小声说:「干爸,等会儿帮我讲几道题呗?」
龚月朝点头应了,小丫头一脸开心的样子,揪了个提子特地餵进他嘴里。
陈煜生在一旁吃起干醋,说:「苗苗,我又不是不会,你为什么不问我?」
苗苗说:「你没个正经的,不如我干爸讲得好。」
「你这孩子就是头髮长见识短,想当年念书,你爸我可比你干爸成绩好。」
「你那是想当年,现在我干爸才是老师。」苗苗朝陈煜生瘪瘪嘴,嫌弃着说。
龚月朝听着父女俩斗嘴,不自禁想起高中时候的事儿,当年陈煜生可是理科全能,他说自己的理想是学建筑建楼,陈煜生的成绩始终是年组前二十的水平,而他只在百名榜内外徘徊。高考结束,龚月朝去学校报志愿,发现陈煜生填了一水儿的政法大学。龚月朝当时就问陈煜生为什么不报建筑系,陈煜生却跟他说:「你既然放不下过去,我就选个以后能帮你的职业。要是没有你,前程对我来说又是什么?」他说这话的时候就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龚月朝对陈煜生「正经」的记忆就定格于此了,后来陈煜生跑去南方念书,他和陈煜生见面时间少了,也不知道大学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此后的陈煜生性格就跑偏了,从那个胆小怯懦的瘦弱男生变成了一个满嘴跑火车的律师,就像一直被龚月朝拽着的风筝,突然被剪断了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