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铮铮从校长室出来后,只洗了一把脸,这会儿照了镜子才发现,他嘴角的伤口又渗了不少血出来,此时结成了血痂。他一边在心里暗骂那个和他起衝突的臭小子,还琢磨等什么时候见到他一定要再揍一顿才能解气,一边用从盒子里夹出来的棉球擦拭伤口,还是有些疼,此时耳边却响起了烧水的声音。
秦铮铮回头看龚月朝,他脱了刚刚打篮球穿着的那件运动服,身上仅着了件短袖T恤,他那纤细的白胳膊在袖口来回晃荡着,晃得秦铮铮直眼晕,他赶紧回了头,甩了甩头,他觉得今天的自己特别奇怪,一看见龚月朝都跟带了个滤镜似的被美化了。
处理好了伤口,水也烧开了,此时已经穿戴整齐的龚月朝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盒泡麵,他把开水衝进去,一股方便麵独有的香气顿时散得满屋子都是。秦铮铮闻见这味道,肚子应景地叫了起来,他赶紧捂住了,特别尴尬的看着龚月朝,龚月朝应该是听见了,冲他笑笑,把泡麵推了过去,说:「你饿了吧,喏,你吃吧……」
秦铮铮自从走进这件办公室,他都没搞明白龚月朝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既不找他谈心,也不找他说事儿,他心里起了疑团,于是就小心翼翼地看向龚月朝,试图从他那双写满了故事的眼中读出来些什么,没想到却迎来一次对视,秦铮铮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慌了,没头没尾的来了句:「你心里不难过吗?」
龚月朝愣了一下便意识到他说的是下午被他听见在校长室里被家长质疑,于是摇摇头,说:「没关係。」
秦铮铮无法读懂龚月朝在说出这三个字时处于一种什么心态,似乎被质疑、被当面指责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一样,他理解不来这种心态,只知道要是换做自己的话,他的自尊心一定是接受不了的,他会非常崩溃,甚至火冒三丈与那家长火拼,争得个你死我活才能了却心头之恨。
「那你晚上就吃这个?」秦铮铮指着那盒泡麵问道,闻着泡麵的香气,口水不由自主的分泌出来。
「我自己住,还不太会做饭,一般来说,晚上就随便吃点儿,你要是饿了的话就给你,我回去路上再买点什么也行的。」龚月朝很随意的说道。
难怪他这么瘦,秦铮铮心想。
他用叉子搅着泡麵汤,还是把内心的疑惑问出了口:「龚老师,你喊我上来是……」
龚月朝双手交迭放在桌子上,秦铮铮一看这就是长篇大论劝导他的开始,他有些后悔问出这话来,一下子没了兴趣,低头吸溜起麵条来,龚月朝的话从他左耳进,右耳朵就冒了出去。
「你们班班主任早就跟我说了你的事儿,说觉得我和你年龄近些,希望我能开导一下你。今天她又说起了这件事,不想你被学校记过,你因为你爸爸的事情,你高考还能加分,她希望你能够早点从这种心情中走出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龚月朝说着停顿了一下,又说:「可是我能开导你什么呢?」
秦铮铮听见这问话,不禁手一抖,一滴泡麵汤被麵条甩到了脸上,他抬起头正要拿纸擦,却怎么都没想到龚月朝竟露出一个特别自嘲的笑,可随后便敛住了,秦铮铮以为自己看走了眼,想要探寻,却已经没办法知道答案了。只听龚月朝继续说:「所以打篮球的时候看见你,就想着找你聊聊,看你有没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说,毕竟我不能忘了你们班主任的嘱託。其实把你叫上来之后,我觉得我说了你也不见得听。」说罢,龚月朝嘆出一口气,「你是一个有主意的孩子,别人的劝导似乎对你起不了什么作用,而且很多事情是要靠自己才能走出困境的,我觉得谁都帮不上忙,我又不是心理医生,也不是知心大哥哥,能做得实在有限。」
秦铮铮觉得龚月朝该是一个很阳光的人,他在讲台上自信满满,在球场上肆意挥洒着汗水,可他实在想不出为什么这个人会说出这般伤感的话来。龚月朝递给他一张纸巾,继续说:「带高三生的复习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本就是有系统、有针对性的,教师的经验在于引导学生去深入参透做题的方法,但归根结底还是要有一个正确的方式。我觉得我能胜任,所以才接了这个活,即使把同学和家长对我的不信任想在了开头,却没想到会要面对这些,那能怎么办呢?我也只能硬着头皮挺过去啊。」
龚月朝不仅没说他什么,还反其道而行之的剖析起自己来了。或许是因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理在作祟,秦铮铮竟然都听进去了。
「我爸也很早就去世了,回过头想想,这对我来说竟然是某种解脱。」龚月朝说完,抿了抿嘴唇,显然不愿意把话题继续了。
一盒泡麵见了底,秦铮铮把汤都给喝了。龚月朝用纸擦了擦桌子,准确的将纸团扔进了距离他几米开外的垃圾桶里。秦铮铮手里也有个纸巾团,试了一下,他却扔歪了,离垃圾桶好一段距离,真把自己的脸都丢尽了。
「你今天是打篮球的时候和别人打的架吧?」
「嗯?」秦铮铮都以为要结束谈心了,稍显放鬆的时候竟被问了这么一个问题,他发出了一声疑问,也是觉得最终还是逃不过心灵鸡汤的老师实在是没意思,谁承想龚月朝却找他约战。
「有空一起打个球,让我看看你的水平。」龚月朝起身,把秦铮铮製造出来的垃圾收拾好,俯身捡起了垃圾桶旁那个被他扔歪的纸团,一起丢了进去。「打球也要靠脑子,而不是靠蛮力,就知道打架,肯定球技不行。」他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