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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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四年十一月《文学》月刊第三卷第五号「文学论坛」栏,署名隼。同年九月三十日《鲁迅日记》:「夜作《解杞忧》一篇」,即此文。
「以眼还眼」,见《新约全书·马太福音》第五章第三十八节:「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2〕莎士比亚(WShakespeare,1564—1616)欧洲文艺復兴时期的英国戏剧家、诗人。《凯撒传》,即《攸里乌斯·凯撒》。是一部以凯撒为主角的历史剧。凯撒(GJCaesar,前100—前44),古罗马将领、政治家。公元前四十八年被任为终身独裁者,公元前四十四年被共和派领袖勃鲁都斯(约前85—前42)刺死。勃鲁都斯刺杀凯撒后,逃到罗马的东方领土,召集军队,准备保卫共和政治;公元前四十二年被凯撒部将安东尼(约前83—前30)击败,自杀身死。卡西乌斯(?—前42),罗马地方长官,刺杀凯撒的同谋者,亦为安东尼所败,自杀。
〔3〕《文艺风景》月刊,施蛰存编辑,一九三四年六月创刊,仅出二期。上海光华书局发行。
〔4〕「巽语之言,能无说乎」孔丘的话。语见《论语·子罕》。「巽语」原作「巽与」,据朱熹《集注》:「巽言者,婉而导之也。」「说」同「悦」。
〔5〕苏联将要排演莎剧的「丑态」施蛰存在《现代》第五卷第五期(一九三四年九月)发表的《我与文言文》中说:「苏俄最初是『打倒莎士比亚』,后来是『改编莎士比亚』,现在呢,不是要在戏剧季中『排演原本莎士比亚』了吗?……这种以政治方策运用之于文学的丑态,岂不令人齿冷!」《现代》,文艺月刊,施蛰存、杜衡编辑,一九三二年五月创刊于上海,一九三五年五月停刊。
〔6〕《哈孟雷特》莎士比亚的着名悲剧。剧中几次出现被毒死的丹麦国王老哈姆雷特的鬼魂。
〔7〕「弔民伐罪」旧时学塾初级读物《千字文》中的句子。「弔民」原出《孟子·滕文公》:「诛其君,吊其民。」「伐罪」原出《周礼·夏官·大司马》:「救无辜,伐有罪。」
〔8〕布鲁特奇(Plutarch,约46—约120)通译普鲁塔克,古希腊作家。《英雄传》,即《希腊罗马名人传》,是欧洲最早的传记文学作品后来不少诗人和历史剧作家都从中选取题材。〔9〕显斯妥夫(UVJHIG,1868—1938)俄国文艺批评家。十月革命后流亡国外,寓居巴黎。着有《莎士比亚及其批评者勃兰兑斯》、《陀思妥也夫斯基和尼采》等。
〔10〕彭贝(GPompeius,前106—前48)古罗马将军,公元前七○年任执政;后与凯撒争权,公元前四十八年为凯撒所败,逃亡埃及,被他的部下所暗杀。
〔11〕辛那(LCCinna)公元前四十四年任罗马地方长官。凯撒被刺时,他同情并公开讚美刺杀者。 这是看了些杂誌,偶然想到的——浊世少见「雅人」,少有「韵事」。但是,没有浊到彻底的时候,雅人却也并非全没有,不过因为「伤雅」的人们多,也累得他们「雅」不彻底了。
道学先生是躬行「仁恕」的,但遇见不仁不恕的人们,他就也不能仁恕。所以朱子是大贤,而做官的时候,不能不给无告的官jì吃板子〔2〕。新月社的作家们是最憎恶骂人的,但遇见骂人的人,就害得他们不能不骂〔3〕。林语堂先生是佩服「费厄泼赖」的〔4〕,但在杭州赏jú,遇见「口里含一枝苏俄香烟,手里夹一本什么斯基的译本」的青年,他就不能不「假作无精打彩,愁眉不展,忧国忧家」(详见《论语》五十五期)的样子〔5〕,面目全非了。
优良的人物,有时候是要靠别种人来比较,衬托的,例如上等与下等,好与坏,雅与俗,小器与大度之类。没有别人,即无以显出这一面之优,所谓「相反而实相成」〔6〕者,就是这。但又须别人凑趣,至少是知趣,即使不能帮閒,也至少不可说破,逼得好人们再也好不下去。例如曹孟德是「尚通侻」〔7〕的,但祢正平天天上门来骂他,他也只好生起气来,送给黄祖去「借刀杀人」了。〔8〕祢正平真是「咎由自取」。所谓「雅人」,原不是一天雅到晚的,即使睡的是珠罗帐,吃的是香稻米,但那根本的睡觉和吃饭,和俗人究竟也没有什么大不同;就是肚子里盘算些挣钱固位之法,自然也不能绝无其事。但他的出众之处,是在有时又忽然能够「雅」。倘使揭穿了这谜底,便是所谓「杀风景」,也就是俗人,而且带累了雅人,使他雅不下去,「未能免俗」了。若无此辈,何至于此呢?所以错处总归在俗人这方面。
譬如罢,有两位知县在这里,他们自然都是整天的办公事,审案子的,但如果其中之一,能够偶然的去看梅花,那就要算是一位雅官,应该加以恭维,天地之间这才会有雅人,会有韵事。如果你不恭维,还可以;一皱眉,就俗;敢开玩笑,那就把好事情都搅坏了。然而世间也偏有狂夫俗子;记得在一部中国的什么古「幽默」书里〔9〕,有一首「轻薄子」咏知县老爷公余探梅的七绝——红帽哼兮黑帽呵,风流太守看梅花。
梅花低首开言道:小底梅花接老爷。
这真是恶作剧,将韵事闹得一塌胡涂。而且他替梅花所说的话,也不合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