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媚眼神闪亮,抿唇轻笑,“呵呵,她们的手脚倒也不慢!无妨,等明日再说!”
她这次劫后余生,似乎很有些感慨,留着众人閒聊了半个时辰,方才上床休息。
众人退去以后,徐妈妈亲自给她盖好艾绿被面绣荷叶蜻蜓的薄丝夏被,又取下铜帐钩上的浅碧纱帐,抬眼正见她枕在锦绣青枕上闭目休息,一把柔黑的长髮垂放在耳边,衬得面容素净苍白,又显出眼底下的两块青影……她不禁心疼地嘆了口气,轻手轻脚地离开。
婉媚睫毛微颤,忽然睁眼,低低唤道:“妈妈,请留步!”
徐妈妈回身折返,在黄杨木拔步床床沿坐下,轻轻握住她伸出被外的右手,迟疑地看了看她的神色,“小姐唤我,是不是方才问话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婉媚点点头,轻声道:“是了,妈妈也听出来了,我方才变着法儿问院子里的每个人,过去三日里都去过些什么地方,见过些什么人、做过些什么事儿……细想之后,其他人倒也罢了,只有那个厨娘薛妈最为可疑!”
徐妈妈点头沉吟,“不错,她来了本没多久,这两日也确有些反常……小姐,你可要拿了她么?”
婉媚淡淡摇头,“山楂那边还没有问出话来,我暂时还不想打糙惊蛇……妈妈,你帮我留心着便是了,看她都跟外面的哪些人来往……还有,现在时辰合适,你去提点石榴一声,让她带些金创药膏,去柴房里看看山楂那丫头吧!但别说是我说的。”
徐妈妈湿了眼圈,“我的好小姐!你……”
婉媚微微一笑,再次闭上了眼睛,“妈妈,我累了,这就歇息了,你给我留一盏灯就好……对了,先前我换药时换下的那块黑巾,千万别扔了,小心洗净,干了以后拿给我,别让其他人知道。”
徐妈妈一一应了,吹熄烛台,仅留床头的一个灯箱亮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第二日,婉媚照例醒得很早。她躺在床上发了半刻的呆,便叫石榴进来服侍。
才刚梳洗完毕,燕儿笑嘻嘻地进来通报说,她远远看见苏老爷领着六姨娘柳依依,刚出了绛云楼,正往紫竹轩而来。
婉媚莞尔一笑,“是么?爹爹来得可真早!好在石榴心灵手巧,已是帮我梳妆好了!”
石榴嘿嘿笑道:“小姐,我原以为你今日定要卧床休息的,没想到精神大好了!”
婉媚失笑地睃她一眼,“谁说我要卧床休息了?越卧越好得慢了。我今日就在院里呆着,但也该换身衣裳,打扮得清清慡慡!心里亮堂了,头也就不晕了,伤口也就不痛了!”
说着便镜前镜后地打量自己。她今日的妆服颇为清新,白罗中衣外罩淡蓝色交领衫襦,搭配月白底缀粉色小花绫裙,腰间则系了一根长长的粉色宫绦,正应得这初夏天气。
再看她头上的髮式,乃是将额顶的散发梳成了两个精巧的百合髻,用两支竹节状的青玉簪插上,脑后的那把直发仍是柔柔垂下,看起来分外娇柔。
难得的是她脸上也上了一层极薄极均匀的水粉胭脂,更显得肤光胜雪,眉目清丽。
徐妈妈啧啧称讚,“瞧瞧我们小姐,这么一打扮起来,可真是一个顶顶标緻的美人呢!”
石榴也笑,“是了,小姐先前说她要略施粉黛,可把我高兴坏了!”
婉媚娇嗔一笑,“行啦,我还有几分自知之明的。纵然妆扮过了,要论起美貌来,怕还是及不上二妹她们呢!”
石榴微微一哂,“唔,要我说吧,二小姐和三小姐都是瓜子脸、水银眼,样貌虽然极美,但按我们老家的说法,怕不像个福泽深厚的呢!”
鹃儿也轻笑,“是了,说起来,我也是更喜欢我们小姐这样的!额头光洁,鼻樑挺秀,面白如梨花,唇红如桃花,眉淡如轻烟,眼明如水杏,哪一样不是生得恰到好处?说实话,我跟了小姐好几年了,也还常常看呆了去呢!”
婉媚笑着打趣,“呵呵,你们怎地都奉承起我来了?我可加不了你们的月钱哪!”
说笑间,她们已是到了前厅,正赶上苏老爷和柳姨娘领着绛云楼的李妈妈和斑斓、璀璨等几个丫鬟,流水一般地涌进院子里来。下人们一个个手捧箱子盒子,向她躬身见礼。
柳姨娘年约二十二三,生得凤眼桃腮、珠圆玉润。她今日内穿绣金线牡丹的嫣红抹胸,配一条火红的绮罗石榴裙,罩一件同色轻容纱褙,更显得皮肤白腻,发色鸦青。
她似乎深得浓淡相宜之妙,头上只简简单单梳了个随云髻,发间别无金玉装饰,只插了五六朵鲜艷欲滴的石榴花,加之笑容慵懒,声音甜糯,行动婀娜,果然有说不尽的风情。
婉媚一见他们便是一喜,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迎上前去唤道:“爹爹!六姨娘!你们怎地来了!我正要去给你们请安呢!”
苏老爷见婉媚神采飞扬,自然笑得极是开怀,拉着她爱怜道:“你这孩子,受伤不轻,这几日就不必拘礼了!爹爹过来看你,也是一样的!”
柳姨娘也关切地扶住婉媚,“是啊大姑娘,你手上的伤还没好,怎么就下地来了?怎么样?手还疼么?头晕不晕?”
婉媚灿然一笑,“多谢爹爹、六姨娘关心!我昨日是有些发晕,今天一觉起来,却已是好得多了!”
苏老爷笑着摸了摸唇上的鬍鬚,“那就好!”又问了她几句用药之事,转而道:“对了婉媚,我刚说要过来看你,你六姨娘说她也不放心,非要跟了过来!她又说时辰还早,你必定还未用饭,干脆将早饭摆在你这紫竹轩里,我们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