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磨磨蹭蹭的回到家后,奶奶在厨房里探出头来,温声嘱咐他换鞋,桌上也总是会有一杯水被晾到刚刚好的温度等他。没过多久热腾腾的饭菜就端上了桌,奶奶喊着他去厨房洗手,又从筷笼里取出筷子,他每次都认认真真的查出来三双,并排放到桌上。也许是因为老人口重,奶奶炒的菜总是很咸,每次吃饭他都要灌上一大杯水,可他觉得这是世界上顶顶的美味。
可这样的温暖他没拥有多久就又失去了,在小学毕业后爷爷就因病去世了,奶奶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也跟着病了,没多久就随爷爷去了,他还记得奶奶临走前愧疚又心疼的目光,灼痛了他的心。他虽然有父母,可感觉自己像是个孤儿。爷爷和奶奶撑起了他的全世界,自此再也没有一个略微佝偻的身影等在学校门口,再也不会有那么一个人会边唠叨边给他买零食,再也不会在回家时就有一杯温水等着他,再也不会有奶奶炒的很咸他却吃的很香的菜了……
他一年才得见一两次的父母回来料理后事,他看他们却只像是在看陌生人,不让他们靠近,不让他们触碰,紧紧的靠着爷爷奶奶的棺材,像是离开了就会一无所有一样。
爷爷奶奶下葬那天,他跳进了坟坑,趴在棺材上泣不成声,紧紧的抱着合葬棺不撒手,最后还是他爸爸强行的把他拉了上来。
父母曾想把他託付给外婆照顾,可外婆年事已高,又是一个人生活,实在无力再去照顾一个稚童。也曾想过把他带到美国,他却拒绝了。他不想离开有爷爷奶奶的城市,不想连着最后一点慰藉都没有。他走了,爷爷奶奶坟上长了糙,谁去清理呢,清明节没人去给爷爷奶奶烧纸钱,万一爷爷奶奶在地下缺钱花怎么办呢。他宁愿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灵魂的存在,这样他还能安慰自己爷爷奶奶还存在。只不过是在另一个世界而已。
小小年纪的他冷静沉着的让父母寻了老实可靠的钟点工,自己孤零零的住在了偌大的房子里。钟点工每天会来打扫屋子和做他的饭菜,就这样度过了他的少年时光。钟点工的手艺很好,洗的床单很干净,可他每天都很想念奶奶烧的很咸的菜,想念奶奶洗的床单上阳光的味道,想念每天放学回到家后温热的白水,而不是现在这样的一室冰冷。
他怕自己独自度过的时光太过漫长,所以开始学音乐,学礼仪,学各种他能想到的东西,开始在学校广交朋友,竞选班干部,组建篮球队。他呼朋唤友,想用热热闹闹的日子来驱赶他的寂寞,而父母出于补偿的心理,总是会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他就这样,从一个略显冷淡的孩子,变成了如今这个博学多才,为人处事成熟稳重的翩翩佳公子。
可他的心里总觉得空空荡荡的。
在女生看来祁天就像是现实版的白马王子,长相帅气,教养良好,家境优渥,所以总是会有些莺莺燕燕的围绕在祁天身边。他不是不想找个人互相拥抱汲取温暖,可每每想要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却又觉得还是宁缺毋滥的好。
到后来他才发现,之所以这些年都没有遇到喜欢的女生,是因为他其实是喜欢男生的。
他一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不正常,一个人偷偷的上网翻阅了大量的资料,也偷偷去过gay吧,后来时日渐久,也慢慢的坦然接受了。如果余生能有一个人陪他一起走过,那是男是女,也没有那么重要,只要有一个人,可以和他风雨同舟,并肩同行,不再把他一个人丢在原地,那么性别,又有什么关係呢。
如果在一起只是为了延续香火,生下孩子后就不再理会他,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生。
比起来女生,男生之间才是更可能会有单纯的情感的吧。
可直到他已经22岁快要大学毕业了,也才遇到了第一个喜欢的人。他小心翼翼的靠近,小心翼翼的接触,生怕把他吓走。可就这么个人儿啊,他给的温暖于他,却像阳光一样,温暖却又不炽烈。
祁天生怕把他揉碎似的不敢用力,只轻轻地拥住他,两人互相交换着体温,连隽乐因为之前李冉而生的几分烦恼也不见了。
祁天怕再这么抱下去他会忍不住跟隽乐表白,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万一把他吓跑了就得不偿失了。在犹豫了很久后祁天还是轻轻放开了他,微微带着满足的笑着说:“谢谢你,君乐宝。”
其实祁天没有告诉他,之所以叫他君乐宝,是因为,他从很早以前就觉得,隽乐,是他的宝。
隽乐后知后觉的脸红了起来,叫凉凉的晚风一吹,只有耳朵根还泛着红,在昏暗的灯光下不仔细还看不出来,他裹紧外套,抬头对祁天说:“学长,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他觉得祁天好像得到了安慰似的变得平静了,或许学长自己有主意了吧,他没有再多嘴。
蒙蒙的月亮洒着清辉,像是有种不知名的花香远远传来,带着甜腻馥郁的香气,又或是谁的错觉,竟觉得这个清冷的夜像是春天一样花香瀰漫。两个人慢慢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讲着话,初冬的夜,也显得没有那么的寒冷。
回到寝室后已经十点多了,隽乐洗漱后躺在床上,脑子又禁不住自己溜到了祁天学长身上。他在想,祁天学长这种天之骄子,怎么也会像自己这样缺乏安全感呢。后来他又自嘲的笑了笑,大抵是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吧。
“老小,打牌不。”赵安从枕头下摸出几副扑克牌,招呼他。他从床上翻身而下,笑着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