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十几秒,屋内才传出蒋浩天浑厚的声音。
「请冷医生进来。」
冷翊蒹站在张副官身后,待张副官推开房门后,这才跨过门槛进了屋。
蒋浩天一身深褐色长衫端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门口处,确切的说是落在冷翊蒹的身上。
「总长。」冷翊蒹低着脑袋,努力保持着镇定,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慌张。
蒋浩天抬头,微微仰着下巴,一双如猎鹰般的漆黑眸子望着冷翊蒹,开门见山道,「冷医生,你能配出戒白面的方子,对吧。」
此话一出,冷翊蒹瞳孔不由放大。
蒋浩天的语气不是询问,而是直接下命令。这点,冷翊蒹怎能没听出来!
「冷医生,如今这局势已是愈发不可控制。」蒋浩天看着冷翊蒹,沉声着道,「我身为海关总长,即便不断从源头上对白面进行严控,可那些个杂丨种不知从何处坑骗来这么多白面!现下整个平京已是毒瘾四处流窜,百姓们民不聊生。」
「原这白面只是达官显贵们才享用得起的奢侈物,可近年来,这些个贩卖白面的杂丨种为了利益,竟把爪子伸向了老百姓。那些个贩卖白面之人,我抓一个毙一个。但那些已染上毒瘾的人除了自杀或病死,竟没一个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蒋浩天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这人死了倒是没什么,那叫活该。可他的家人是无辜的,一家老小还指望着靠他挣钱养活。」
「长此以往,整个平京就竟只剩下一堆老弱病残,谈何强国建国!」蒋浩天一番肺腑感言,说完后看着冷翊蒹,等着冷翊蒹表态。
身为海关总长的蒋浩天掌握着生杀大权,想杀一人犹如捏死一隻蝼蚁一般简单,可想救活一个人却难,想救活一众人更是难上加难。
身边也不是没有那些个医术了得之人,可一个个都是城府深沉,老奸巨猾之辈。怕担事,硬是软磨硬泡得不配合。
蒋浩天虽还是没弄清楚冷翊蒹的底细,但是凭藉着这几日的暗中观察。算是对这小姑娘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小姑娘不仅在医术方面甚是了得,还怀揣着一颗慈悲善心。
张副官几次看到冷翊蒹偷偷将身上的零钱施舍给街边乞丐,还几番给墨羽看诊赠药。
这样不染世俗的心善之人,是最容易受动容。
蒋浩天的一番肺腑之言,成功的燃起了冷翊蒹的一腔济世为怀之心。
冷翊蒹一双杏眼染上些许薄薄水雾,努力抑制着胸腔内的一腔热血和酸楚。
「总长。」冷翊蒹看着蒋浩天,正色着道,「我不敢保证我一定能配出方子,但我保证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蒋浩天满意的看着冷翊蒹,开口说着,「冷医生,你且儘管配你的方子。药材方面需要哪些味草药,你只管开口,不用考虑价格。哪怕是鹿皮人参,都无妨。」
「谢总长。」冷翊蒹重重点了点头,严肃着道,「我一定会倾尽所学配这药方的。」
第十八章
夕阳西下,天边泛起一重重橘红的云霞,将整个苍穹染了个尽。
微风徐徐吹拂而来,将柳枝吹起了又吹落。
墨羽着一身白色长衫,斜靠在藤椅上。轻闭着双眸,睫毛如羽翼一般垂落在眼睑上。
微风时不时将长衫的下摆吹起,手中的摺扇忽而就落了地。
一旁的婢女见状,赶紧弯腰将摺扇给拾了起来,用手指轻轻的抚了抚摺扇面上的灰尘,再将摺扇小心翼翼的放在了一旁的石桌子上。
婢女见墨老闆已睡熟,赶紧折回屋拿来一张细绒的毯子,再将毯子轻轻的盖在了墨羽的身上。
这天气虽是炎热,可这忽而就起了大风,吹在人身上也是顿感凉意。
不知道睡了多久,墨羽缓缓睁开了双眸,一入眼便是天边的一片橘红晚霞。
「墨老闆,您醒了。」婢女瞧着墨老闆醒了,轻言着道,「是要现在用饭呢?还是再隔一会儿?」
墨羽起身,缓缓坐直了身子,半眯着一双狭长的凤眼看着婢女。
「有点渴了。」墨羽开口道,声音有半分嘶哑。
「昨日二姨太差人送了一盒大红袍来,我这就给您泡上,如何?」婢女微微欠身,问着。
「嗯。」墨羽点了点下巴,轻声着应了一声。
不消一会儿,婢女泡来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大红袍,双手捧着茶杯送到墨羽的跟前儿,「墨老闆,您的茶。」
墨羽双手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茶麵上的袅袅水雾,低头轻抿了一口茶水。
「几日没见长飞了?」墨羽抬眼,看着婢女问道。
「两日。」婢女回答。
「那冷医生也是两日没来了。」墨羽低垂着眉眼,说着将茶杯搁在石桌子上,左眼眼尾的那颗泪痣也跟着变得暗淡。
婢女抬头望了望天,瞧着明明刚才还是晴空万里,此刻却换做了乌云密布。
「墨老闆,快下雨了,我们回屋吧。」婢女道。
墨羽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摆。伸手拿起石桌上的摺扇,这才转身朝着前厅的方向走去。
晚饭,墨羽吃的很少,只吃了一小碗米粥。一桌子的菜也只尝了几口,便不想再动筷子。
吃过晚饭后,墨羽来到后院的那一池翠荷前,长身而立,抬眼望着眼前的这一池翠绿和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