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浩天长身直立,端坐在雕花椅子上。手里正端着一杯冒着袅袅雾气的龙井,低头喝了一口。
不一会儿,一身珍珠白长裙的冷翊蒹在士官的带领下,来到了前厅。
「总长,上午好。」冷翊蒹立在大厅的正中央,距离海关总长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刀枪是不长眼的东西,且为了保命,冷翊蒹必须得入乡随俗才是。
蒋浩天听着声音,放下手中的茶杯,抬头看向冷翊蒹,抬手指了指身旁的椅子。
「冷医生,这些日子总署里比较忙,也没能抽得出空閒。」蒋浩天道,「今日总算得空了些。」
「冷医生还住得习惯吗?」
「谢谢总长关心,我住的很习惯。」
「吃穿用度方面有什么要求,儘管问着云晞要。」
「好的,总长。」
冷翊蒹嘴角保持着微笑,安静的听着蒋浩天说着话。若是问到自己的,便立即回答一句。
「对了,今天下午天音阁有场墨老闆的新戏。」蒋浩天道,「我让人定好了包厢,下午你同我一起吧。」
「墨老闆?」
「对啊。」蒋浩天笑笑,有些许不解的看着冷翊蒹,「冷医生不是说想见她吗?」
「墨羽就是墨老闆?」冷翊蒹突然反应过来。
「没错。墨老闆的全名就是墨羽。」
「................」
冷翊蒹差点忘了,如若同民国差不多的话。这个时代是很风靡京昆粤等国粹的,且一些有名气的戏子亦被尊称为「老闆」。兜了一个大圈子,原来自己要找的那人,前几日便已经见过了。
天音阁,后台化妆间。
墨羽一身新做的戏服穿在身上,端坐在化妆镜前。闭着一双狭长的凤眼,由着长飞给自己画着眼妆。
头饰上点缀着上好的南海明珠和翡翠珠钗,珍珠颗颗温润饱满,翡翠流光溢彩,光泽照人。
「墨老闆,我瞧着二姨太对您是真的好。」长飞指尖捏着一支狼毫毛笔,笔尖染上艷红的朱砂。
「嗯。」墨羽用鼻音应了一声,良久才开口道,「她的心意我向来是明白的,但也得小心翼翼的相处着。不能处的太近,让人说了閒话。也不可梳理得太远,让她心里落了不痛快。」
「墨老闆当真是顶级聪明之人。」长飞笑笑,眉眼都弯了,「不似我这般蠢人。」
「别这样轻贱自己。」墨羽忽而睁开一双凤眼,眼神严肃的看着长飞,语气略带斥责,「戏子本就被人瞧不起,如若连自个儿都轻贱自个儿,那还有谁会拿正眼瞧你。」
「对不起,墨老闆,我失言了。」长飞低着脑袋,小声认错。
「罢了,你继续替我上妆吧。」墨羽说着,又重新闭上了双眼。
长飞将手里的毛笔换下,又换了只新的毛笔,雪白的笔尖蘸上墨绿色。
抬着手,熟练的将笔尖轻触在墨羽雪白的皮肤上,将左眼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给掩了去。
「墨老闆,我同您说一件趣事儿吧。」
长飞突然想到了冷翊蒹,便打算将几日前与冷翊蒹在院子里的谈话拿来同墨老闆说一说。
「什么趣事儿?」
「前几日二姨太带来的那个姓冷的小医生,您还记得吗?」
「记得。」
「那人挺有趣的。」
「哦?哪里有趣儿,你说说看。」墨羽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瞧着她这人倒是挺聪明的,医术了得。小小年纪,看起诊来也是有模有样的。可她好像又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长飞说完,有意观察了一下墨老闆的神色,不知爱不爱听,所以便故意停顿了下来。
「嗯,你且继续说,我听着呢。」墨羽道。
「她问了我好些问题。」长飞想了想,继续着道,「问我们平京城内谁的官衔最大,还问了些洋人的事,最后竟还问了我关于白面的事。」
墨羽好看的眉头突然蹙起,仍闭着眼睛,由着长飞将话说完。
「墨老闆,你说这人莫不是在走私白面?故意套我话的吧?」
长飞这人有几分小聪明,只是胆子小而已。
「恐不会,这人怎么说也是海关那边的人。」墨羽想了想,思索着道,「她如若真的是在走私白面,且不是打了总长的脸嘛。」
「那倒也是。」长飞点了点头,觉得墨老闆说的很有道理。
俩人正聊着,天音阁的吴老闆已走到门口处,亲自来传话。
「墨老闆,贺喜您嘞!」吴老闆站在化妆间的门口,微微欠身着道,「总长大人来给您捧场了,几房姨太太们都来了。」
「谢谢吴老闆,我上完妆立刻就去见总长。」墨羽转身,看着吴老闆客气着道。
「总长特意吩咐了,让您不用先急着去见他。让您自个儿好好准备着,今日这齣戏务必唱好了,应是有贵客特意为您来的。」
「贵客?」墨羽蹙眉,「哪位贵客?」
「是总长身边的张副官来传的话,就提了一句,也没多说。」吴老闆回答。
「谢谢吴老闆提醒,我定会好好唱。」
墨羽说完,转过身去,示意长飞继续给自己上妆。
「那墨老闆您先忙着,我先走了。」吴老闆见状,客气着道。
「吴老闆慢走。」墨羽背对着吴老闆,说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