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鸿雪一言不发, 抱臂冷观, 一回头却发现薛晚沉人都不见了。
可另外三人还在吵。
兰如月以一敌二,仍心有余力,叶无期也没了在那人面前的软糯模样,骂起人来也是力有千钧,掷地有声。
段纯宵却引经据典,力求骈辙押韵,四字一句,字字珠玑。
他无奈摇头,也跟着起身出去了。
他沿着街道找了一圈,才在一个卖兔子花灯的摊铺前找到了薛晚沉。
那人向摊主买了一隻做工好看的兔子花灯送给了一个少年,微微弯着身,脸上笑意盈盈。
「哥哥,带上我吧,我什么都能干,真的什么都能干的!而且每顿吃得很少呢,睡觉也只要一块小小的地方。」少年眼泪汪汪,圆脸蛋生生饿成了尖下巴,看起来实在可怜得很。
他说话一隻手还勾住了薛晚沉的一片衣角,仰起小脸,酥酥软软地叫道,「哥哥……」
薛晚沉直起身咳了咳,正色道,「你,好好说话。」
他这话其实并不严厉,可那少年听了却像是受了惊得兔子一般,嘤嘤嘤地将手放开了。
薛晚沉又问道,「你的父母呢?」
「前年饥荒,将我给卖了,找不到啦。」
薛晚沉嘆息,又问道,「那可有什么亲戚?」
少年耸耸鼻子,眼角挂着两滴晶莹的泪珠,摇头,「没有呢。」
薛晚沉想了想,「你现在这个年纪应当是好好学习的时候。」
「好好学习?」少年懵懂。
「嗯,九华山知道吗?」
那少年乖巧点头,「知道一点呢。」
薛晚沉摸了摸眼前这少年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异常稀疏的头髮,笑道,「那你想不想去那里习武呢?」
虽说年纪大了点,瘦了点,但,问题不大。
少年怔然片刻,「哥哥,你的武功这么厉害,也是在那里学的吗?」
他的声音不刻意地矫揉造作时,其实很好听,清凌凌脆生生的。
薛晚沉犹豫片刻后点头,应该也算是。
「对了,刚好带你去见一个人。」
「对了,刚好带你去见一个人。」
他正回头,便看见了来寻他的应鸿雪,他想了想又回头对着那摊主道,「再来一个。」
少年仰着脸,自作多情道,「哥哥,我只要一个就够了。」
薛晚沉笑道,「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另一个哥哥的。」
应鸿雪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眼这个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少年,他为自己心中那一点猜疑而后悔了。
嗯……
「送给你。」
应鸿雪怔怔接过,薛晚沉又凑到应鸿雪的耳边,低声道,「只给你一个人买。」
「咳咳……」应鸿雪心中一动,抿了唇,露出一个浅浅的还带着一点羞涩的笑来,点头,「嗯。」
往回走的时候,还没靠近便听到一阵嘈杂的声响,人潮也不停地往江边涌去。
「哦!打起来了,那边打起来了。」
对于吃瓜,真是一项古今中外老少咸宜的活动,薛晚沉对着应鸿雪笑了笑,「我们也去看看?」
应鸿雪略一拧眉,转头看着薛晚沉,「那里好像是我们的船。」
「哇!哇!哇!这是什么神仙打架呀,三个小哥哥好帅呀!」
江面掀起层层浪花,旁边原本平静停靠在江边的几座画舫也都通通遭了殃,一个浪头掀过来,将站在甲板处的临江阁的头牌淋了个浑身湿透,她恨恨地嘤嘤嘤道,「人家的裙子!」
几艘画舫随着那浪头不停晃动,还有不少人没站稳被晃进了水中,扑通扑通——场面一度非常混乱,可这丝毫没有减少岸边吃瓜群众的热情。
薛晚沉也在一旁看了会儿,原本他以为是段纯宵和叶无期两个联手打兰如月一个,可看了一会儿又发现并不是这样。
段纯宵一招万里同风去攻兰如月,另一掌拍向江面顺便还将站在他旁边的叶无期淋了个落汤鸡。
兰如月展扇迴避,扇出一道罡风,将叶无期脚下那一艘画舫的盖都整个掀了起来。
哐当,撞上了一旁的段纯宵。
总之是一通乱打,好在他们三人武功相当,打了半天都没分出个高低上下。
不知过了多久。
「怎么还在打?你们看得懂吗?」
「……」看不懂。
还不等他们打得累了,吃瓜群众却早已看累了,人群也渐渐散开。
薛晚沉咳了一声,「还打呢,天都快亮了。」
叶无期最先看到他,当即便撤离了战圈,缠上来,脸色几乎是瞬间就软了下来,「不是哒,没有打架呢。」
另外两人也自然没有打下去,只是同样鼻青脸肿,一张俊脸都快成猪头了,看起来真是很有点惨。
兰如月展扇迴避。
段纯宵偏下了头。
薛晚沉将他身旁少年往前面推了推,推到了段纯宵面前,「这位就是九华山的段宗主,以后你就跟着他吧。」
「……」
第一百章 番外
次年冬。
一月初八这一天是江老庄主的忌日,应鸿雪跟随父亲一同前往枫眠山庄。
飞雪连天, 天地俱白, 山庄院里开着几株红梅, 有下人领着两位,一路踩过鬆软的细雪, 进了大堂前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