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身子瞬间僵住了,连连求饶,「不要啊,大侠饶命啊,不要杀我!」
应鸿雪声音几分不稳,「带我们下山。」
「好好好,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只要您别杀我!呜呜呜……」那少女低头哭泣求饶,哭得浑身颤抖,只是头仍然低着,像是根本不敢抬头。
应鸿雪想了想,威胁道,「只要你别耍……」
后面几个字还未出口,那少女一抬头,他便看清了这少女的容貌,一时惊得他手中的剑都掉了。
「你你……」
那姑娘长睫还沾着泪珠,身体因为害怕而控制不住地轻轻抖动。
「怎么……了?」她啜泣道。
应鸿雪怔了半晌忽然走到她面前,恼怒道,「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第七十三章
这声音如石韫玉, 似水怀珠,听来的确楚楚动人,应鸿雪见他如此, 半晌重重闭了闭眼睛,自虐般深深吸了一口山间寒冷彻骨的空气,不说容貌本就与他自己原本的有四五分相象,光说自己早就见识过这人高超的易容术,怎么可能还会被骗过。也不知他是什么用意, 只是这人前脚刚说过以后都与自己没什么关係了,后脚却又眼巴巴跟过来了。
应鸿雪心中难过, 即使这次也不敢说全是为了他, 总是有些私心,总觉得自己又欠了他许多。
「起来吧。」应鸿雪犹豫了半晌, 伸出手要去扶他起来。
可那「姑娘」见他伸手,怔了一下却自己先一步站了起来,身材纤细修长, 容貌艷丽无双。
「姑娘怎么会孤身一人在这里?」
薛晚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我来这里采药。」
应鸿雪被他看得神情一顿,脸上浮现出几分微妙的神色, 「原来如此。」
那「姑娘」见状却撇了撇嘴, 低声道,「跟我来。」说完便一言不发地走在了前头, 仿佛刚才那个胆小哭泣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一样。
应鸿雪也不再多言, 走到江雁回身边, 却见他同样是目瞪口呆地盯着那位姑娘。
「太像了……」江雁回看着应鸿雪,却见对方一脸平静,「难道你不觉得?」
应鸿雪摇头,只是嘆了口气带着他跟了上过去。
薛晚沉一直注意着身后,刚才应鸿雪是不是都已经怀疑自己了,可他却没有说些别的,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山林中雾气瀰漫,方向难辨,不知道走了多久,日头才渐渐出来,将雾气蒸散了一些。
「吃吧。」现在正是冬季,薛晚沉在四周找了一圈也只找到了这几个半青不熟的果子。
应鸿雪怔了怔接过,「多谢。」
「姑娘也是拂衣宫的人么?」江雁回仔细看她,有时觉得像,可有时又觉得并不像。
声音若是仔细分辨,又明显与那人并不相同,更何况易容的话,身形也不能改变啊,这姑娘明显更加纤细一些。
薛晚沉托腮看他,看起来当真少女感十足,「是啊。」
江雁回愣了一下半信半疑,忍了半晌才问道,「不知姑娘芳名?家中可还有兄弟姐妹?」
薛晚沉知无不答,「我叫柳寒露,家里有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弟弟。」
原来是拂衣宫的大小姐柳寒露,难怪如此相像。
江湖中传言,现任宫主薛晚沉并非老宫主所出,老宫主只生了一女,可现在看来恐怕另有隐情。
关係可真复杂,弟弟跟哥哥同姓长得倒是一点都不像,不同姓的妹妹跟哥哥反倒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应鸿雪不想听他瞎扯胡诌,可见他眼中异彩灼灼,心里又一阵恼火。
至于为什么这样生气,他心里又想不明白。
大概是气他满口胡诌,一句话里竟然没有半个字是真的。
江雁回又多看了她几眼,心里难免失魂落魄,按说自己不是一直都想逃出来的,怎么反倒不开心起来。
薛晚沉将手上的汁水擦干净,「现在该我问你们了,你们又怎么会在这里——」
可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走到应鸿雪身前蹲下身看了一会儿,一把拉过他的手。
应鸿雪身形一顿,却又似乎十分吃这一套,连心中那股闷气都顷刻消散了,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薛晚沉低头将他手上的纱布给解开,露出里面狰狞的伤口来,但新渗出来的已经是刺目的黑血了,「你中毒了。」
应鸿雪眼皮沉重强打着精神,喉咙仍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
「你自己都中了毒还敢威胁我给你带路,真是好笑。」
神智浑浑噩噩间,应鸿雪感觉到口中被人塞了一枚药丸,他强撑着眼睛去看,却见有一人正低头认真看着自己,神色隐隐约约有几分关切担忧。
「再往前不远便有个岔道,你们往西直走三里左右就能下山了。」
应鸿雪问道,「那你呢?」
薛晚沉疑惑笑道,「自然是走了,不然你觉得以你现在的情况还能製得住我吗?」
那解药起码还要半个时辰才会起药效,薛晚沉看了一眼旁边无辜可怜的江雁回,心中忍不住嘆了口气。
应鸿雪听他说得云淡风轻,话语中竟然有几分决绝之意,即使眼前发黑几乎不能视物也忍不住心中陡然一慌,想要开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可过了一会儿果然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声,薛晚沉分开枯枝一步一步走远了,才将脸上的药水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