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向来的服软不如硬,性子极钢易折。
杨桃不敢轻易言语了,只能僵着。
皇上却是空欢喜一场,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
“杨爱卿,你方才所言,似乎少了半句。”
杨桃正欲开口,却听仲廷玉淡然一笑道,
“糙民万死,恳请皇上赐罪。”
皇上咬碎了牙,却只得冷声道了句:“闹成这样,成何体统,退朝!”
语毕,便拂袖离去。
众人瞠目结舌。
这可开了先例了,欺君弄权的臣子,最后还能落个逍遥民间。
也不知是皇上气昏了头,还是自个儿耳朵生耵没听见。
面面相觑间,众臣只能去瞅杨桃。
杨桃前几日刚顶了林轩的位子,做了首辅,皇上走了,自然杨桃最大。
只见杨桃面色轻鬆,毫无失望的神色,连音色也是平缓的没有半点怒意。
“都看什么,散了吧。”
再去看仲廷玉,也是一脸淡漠,
从云顶到地狱,仿佛这事跟他没得半点干係。
众人品不出这其间滋味,只得满腹狐疑归去。
眼见着人走的干净,站在角落里的太监张顺意欲上前,朝着仲廷玉,依旧的一脸谄媚。
仲廷玉瞧见张顺,突然猛的转身,正看见杨桃一隻脚迈出了殿外。
“杨桃!”
那意欲出殿的修长背影没听见一样,直径的走出了殿外。
走了几步后,停在殿外檐下。
却不回头。
灰雨成线,丹青一样,将天地绘成一幅水墨山河。
杨桃望着细雨,只觉透心的冷。
那丝丝入骨的,却并非春雨寒气。
身后仲廷玉的声音,比这雨水更具凛冽之息。
“待到下次,我定放不过你。”
杨桃听罢不语。
撑了伞,抬脚便没入了氤氲的水雾中。
满耳儘是水珠碎裂的声响,犹如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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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桃带着公文与御书房外等候多时。
张顺双手放在袖儿里暖着,小心翼翼的堆笑,
“杨大人,皇上繁忙,还得一会儿,天凉风大,您还先回去歇着吧。”
杨桃面色凝重,
“国家大事,岂能拖延,我便在这里等到皇上有时间为止。”
张顺笑脸些微的僵硬。
杨桃出了名的严谨难缠,他因公务急于见皇上,即便是皇上在睡觉,怕也得打着呵欠起来见。
张顺大着胆子来撵,已是第四次了。
张顺无奈,咽了吐沫继续笑道:“杨大人,皇上体恤大人辛苦,做奴才的也只是奉旨传皇上口谕,您看您执意不走,奴才回去也是难以交代,还望大人海涵。”
杨桃蹙眉:“这你到无需担心,皇上若要罚你,杨桃愿待公公受罚。”
张顺语塞,正欲开口,却猛的闭了口,一双鼠目滴溜溜的转。
杨桃也瞪了眼睛,毛骨悚然。
“这……什么声音……”
杨桃语音未落,却见那张顺面色绛紫,腿脚都不利索了,连滚带爬的往回跑。
“坏了,坏了,皇上?皇上!”
张顺慌乱间,推开了御书房的门就忘了关上。
先前怪诞的声响倒是越发清晰了。
男人的惨叫声,利刃一样的,撕的杨桃头皮发麻。
“来人!来人!”
喊话的人由于太过惊恐,已经无法分辨出是谁。
愣在远处的侍卫,听这句命令,疾步鱼贯而入。
那几扇高耸的雕花木门被撞的吱呀摇曳,来回切换这里面的光线。
依稀能见到外面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
“傻站这作甚!若想要你颈上头颅,还不快将太医寻来!”有人怒骂。
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的从御书房内跑出,帽子跑落了,都不顾及捡,只顾红着眼睛朝外跑。
杨桃双脚钉在地面一般,跪也不是,站也不是。
哀嚎声渐弱,却有人失声痛哭。
又忽闻有另一人发了疯的笑。
“不能断送你的江山,至少让你断子绝孙!”
“你同林轩一样!全都该死!”
杨桃听见这声音,突然觉得周身的血液都要凝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