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么,他走的前一晚,我们一行人与林轩府上饮酒之事。”
杨桃道:“记得,我那日醉的不省人事,不知道谁给我抬回去的。”
吴连撇撇嘴:“杨桃哥哥,是小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哥哥背回去的。当时你我离席后似乎还剩下两个人,但是那时酒意正浓,记不得了,就记得,将你安顿好后,我再回去,席上已然空无一人。我正欲离开,却听见了些怪声,又似低泣,又似痛吟。当时也是胆子大,由着好奇心驱使,便摸到了声音来源处,离得近了才分辨出,这分明是行房事的声音。也不知我当时怎么想的,就跟大拇指上吐了口水,捅破了窗纸,结果,你才我看见了什么?“杨桃耳根泛红,内心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屋内行云雨之事的人,正是林轩和仲廷玉。”
吴连笑的颇有深意。
“不过看样子似乎仲廷玉并不愿意,可那时林轩正值壮年,十几岁的他哪里是林轩的对手,最后只能乖乖被林轩脱了裤子,摁在榻上……”
“别说了!”
杨桃腾的起身,面色铁青。
吴连满脸错愕,不知杨桃这股邪火打哪儿而来。
杨桃有些站不稳,头晕目眩间费力的转出了屋门。
抬手甩开上来搀扶的吴连,杨桃双手握紧了凭栏,稳住了身体。
府外有人浅吟作对,不知谁卸了一身戎装,纵昆腔清唱。
檀板清响,觥筹琼觞。
杨桃听不见身边吴连一张一合的嘴里到底道了些什么话,光顾着想,这事情的来龙去脉,
想他当初形影单调,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国子监。
想他阴狠毒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立在金銮殿里,盯着首辅,面若春花,却眼似寒冰。
于此,林轩便能料中了他自己的结局。
却未料,争斗间那做了挡箭牌的杨桃,
竟动了真心。
第30章 皇帝
皇上得知林轩死在狱中,震惊至极。
林轩罪不至死,皇上本无意杀他,只是当日气愤难当,意欲囚其泄愤,不料竟这样暴毙。
说的是年老不堪路途奔波,无法忍受牢狱之苦,染重疾暴亡。
可皇上不是傻子,
但放眼望去,满朝的臣子都在装傻。
皇上沉默了。
即便是无时无刻的盯着这些争斗权臣,伺机打压,可有个人还是成气候了。
那个唯一自己的眼睛落在他身上,有的只是性慾而非权谋的人。
仲廷玉
他就这样在自己眼皮底下,虎口拔牙,没留下丁点破绽。
而现在他正站在文臣的队伍前端,依仗满朝的庇护,端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摸样。
皇上盯着仲廷玉,愤怒异常,却也无话可说。
刑部大臣和大理寺卿纷纷上奏,悲愤陈词,求皇上降罪,罚其渎职,致使林轩未审先亡。
皇上依旧不语。
只觉手心发冷。
见皇上许久无声,众臣颇为费解,左顾右盼间,渐渐的也没了一丝声响。
事已至此,纵是皇上也无回天之力,只能任命。
仲廷玉抬眼,见皇上正望着自己,倒也镇定。
“仲廷玉。”
仲廷玉眉眼低垂,拱手道:“臣在。”
“我看你是越发不知道死活了!”皇上低头翻了翻手上的奏章,掏出一个直接砸在其脚下,“把奏章写成这个样子,难道没人教你什么是君臣之仪么!”
仲廷玉遭了皇上劈头盖脸一顿喝斥,没得半点窘相,不紧不慢的撩官服跪了下去,静待发落。
皇上见他面容沉静,越发恼怒,言辞更加奚落,但却也没提罚的事儿。
众臣唏嘘。
都知道皇上因林轩的事憋了一口恶气,吏部尚书也是出门儿没看黄历,触了霉头,但这一顿火发的着实过激。
因为皇上不过是嫌仲廷玉奏章上落了个墨点。
骂成这样,着实冤屈。
皇上骂了一会,也觉词穷,便不再言语。
仲廷玉反倒发了话:“皇上息怒,臣连日身体抱恙,望皇上准臣请辞调理。”
殿内臣子都顾不得脸面,直勾勾的盯着仲廷玉。
这等言辞,分明是顶撞犯上了。
皇上倒也痛快,直接来了句“不准!”
仲廷玉抬眼一愣。
皇上当下一挥手:“退朝!”
又指着跪在地上的仲廷玉:“你给朕跪好了。”
众人跪拜,忙匆匆离殿。
不多久,便已是人去楼空,只剩的仲廷玉形影单调。
垂眼盯着地面,仲廷玉不敢抬眼。
是这殿里的人还未走干净。
脚步且慢且轻。
有人下了九龙金漆座,直到一双黄靴停在在仲廷玉眼前。
皇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殿里突兀,“你起来。”
仲廷玉淡淡道:“臣不敢。”
“你生朕的气?”
“臣不敢。”
“你怪朕待你不好?”
“臣不敢。”
“你恨朕?”
“臣不敢。”
仲廷玉盯着地面说话,耳边衣衫摩擦的声响放大,正觉得不对劲见,皇上已然屈尊坐在了地面。
皇城飞柳絮,轻风拂宫阙。
仲廷玉眼睫蝶翅一样垂着,面白胜雪。
沉了一双风眸,藏了全数心思。
“莫要口口声声的不敢?试问这世上,还有哪个比你胆子更大?”皇上的脸被初晨的日光一映,全然没了先前的暴戾恼怒,竟流出那么一点点疲色。
抬眼后,仲廷玉才发现,偌大的金銮殿内,皇上连个伺候的太监都没留。
“媚主欺君,为乱朝纲,你真当朕毫不知情么?”皇上冷声道。
仲廷玉迎着皇上的眼,静默了一会,方轻声道:“罪臣万死,还请皇上赐罪。”
“赐罪?赐死都不为过,如果朕想,你怕是已经死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