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念白执笔的手一滞,抬眼看了眼叶添,未动声色。
思补堂内,忽然静的死水一样。
又是一个替罪受刑。
以前父辈的事,一下子在脑子里明明白白的,让人心惊。
叶添缓缓的侧过了头,望向夏念白:“哎……”
夏念白垂下眼帘,薄薄纸页上的墨迹晕染开来,骯脏宛若丑陋的旧事。
临行前,夏老夫人的话,犹在耳畔。
第9章 暗访
“你倒不必为此内疚。”叶添一句话,却是不经意的语带双关。
“没有。”夏念白收了情绪,心里百般滋味。
叶添窥探着夏念白的神情,似乎饶有兴致,又笑了笑,话锋一转:“吏部调动,王九过些日子也要过来了。”
“恩。”夏念白望着宣纸愣愣的出神。
“有王九做副手,接下来的进剿事宜,也会顺利些。”叶添抬手将沾墨的文稿攒成了团,“多些自己人,总是好的。”
夏念白默不出声。
叶添见状道:“近日周省战事告急,靖贼抢完晋安又频频触犯周省各府,你打算如何处置?”
夏念白才开了口,“谋而后动,见机行事。”
叶添道:“这么说,还是打。”
夏念白眼瞳淡漠,“胜败乃兵家常事,切不可因一败而怯战。”
叶添眼神游移的望向别处:“是呵。”
夏念白看了叶添一眼,“那依你之见……”
叶添即刻来了精神:“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胜也。”
“你的意思,是主守,而求心战?”
“没错,”叶添摇头晃脑,“我门初来乍到,根基未稳,兵力薄弱,实难战胜。不如假借议和拖延,暗中强兵,攻其懈怠。”
“拖延之术,岂不是步了张总督的后尘。”
“这‘拥兵自重,闻劾方战’不过是个罪名罢了,”叶添笑笑,“说到底,还不是仲廷玉看他不顺眼。”
“但这一点,你暂时却是不必担心的。”
夏念白闻言道:“即便如此,那如何议和,难不成商量午时来抢,申时撤退。”
“啊呀呀,念白,原来你竟也会说笑,”叶添一脸不可置信。
夏念白起身欲走,又被叶添摁着肩膀生生坐下。
“念白,你别走,我还没说完,”叶添忙道:“与靖贼议和,只是藉以为由,派使者互相往来,用以熟悉对方军务兵力。靖贼再强,也不过是寇而已,难免的分赃不匀,人心不齐,可趁机煽风点火,乱其军心,到时候剿清寇患,指日可待。”
夏念白沉思半晌,微微颔首:“的确不错,可话虽如此,这议和之事,却是毫无头绪。”
“这些靖国人流亡大平,穷凶极恶,到底还是为了钱财,”叶添道,“不如我们投其所好,效仿北疆通商,招其商谈。”
夏念白道:“与寇通商,皇上未必同意。”
叶添狡黠一笑:“招其商谈而已,没人会真的肯跟他们通商。”
“从头到尾,这都不过是个遮人耳目的手段罢了。”
夏念白点头道““既然如此,派谁去呢。”
“这人,不好挑,”叶添若有所思,“既要能随意应变,玲珑处事,又须是你的心腹,晋安虽大,但靠得住的人并不多见……”
说了一会,忽然心头一震,
抬眼看了看夏念白,强笑了一下,忙补充了句,“此任甚是凶险,而且穷山恶水,稍有不慎,一条小命极可能魂归故土……”
夏念白见叶添犹犹豫豫,心中已然明白七分。
合适的人选不是没有,只不过,
叶添不想去。
眼下难就难在,除了叶添,似乎并无其他更合适的人。
直起身,夏念白拂去黑袍褶皱,面白胜雪,“王九不是要来么,让他去好了。”
***
京城里来的人,托人传个话儿,就从后门进了总督府。
也不知什么来历,只提了个要求,速见总督。
夏念白不敢耽搁,差人将其安排在内宅一个存物偏室,便匆匆前往。
虽然时值正午,因院内树冠遮蔽,偏室内满室暗影,一眼看过去,竟也晦浑不堪。
来着灰衣素服,风尘仆仆的摘掉头顶斗笠。
虽因连日赶路而面露疲色,却也并非面黄肌瘦,甚至颇有富态之相。
待开口道明了来意后,果然是不出所料。
此人乃吏部员外郎,私自出京,自然是替人传意。
看来那吏部尚书为人甚是谨慎,生怕来往密函成了把柄,便直接把手下支到了这里。
尽了礼数,又寒暄了几句,员外郎也渐入了主题。
“夏总督,此次战败,朝廷上弹劾的摺子真是文笔犀利,句句致命,”员外郎做沉郁状,“特别是大学士杨桃,不依不饶,非要诛庸清jian,以绝边境祸患。”
夏念白欲言又止。
虽常年征战在外,但杨桃是什么样的人,夏念白还是心中有数的。
杨桃刚正不阿,也不是愚忠无脑,对于这等沙场常事还不至于如此妄下定论。
而且杨桃与仲廷玉交恶,不说用,也人尽皆知。
只怕杨桃嘴里的诛庸清jian,不是指自己,而是另有其人。
“常言道,胜败乃兵家之常,且夏总督骁勇善战,也是有目共睹,岂能因此等小小失败而将夏总督的功绩一併抹杀,杨大学士此举,居心叵测。”
夏念白不语,任其颠倒黑白。
员外郎骂了半晌,见夏念白神情淡漠,又点了几句:“总而言之,夏总督齐天洪福,终是能平安渡险。”
夏念白不好继续沉默,只得开口道:“还要多谢尚书大人庇佑。”
员外郎一听夏念白终于上了道儿,笑意几乎要从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