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显然很了解自己的弟弟,他在站起来去拿水的过程中不忘跟对方说:“深呼吸,冷静,快想想爸妈的教育!”
叶秋深呼吸,冷静!
拿了水的叶修很快回来,将铝罐遥遥扔给沙发上的叶秋。
叶秋手忙脚乱地接住,定睛一看,是罐装可乐。再转头看叶修正开的饮料,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蹭蹭地冒了起来:“混蛋哥哥,你故意的吧!明知道我更爱喝芬达!”
“冰箱里只有一罐芬达。”叶修说。
“所以?”
“当然是去拿的人先挑选。”叶修理所当然。
“……”无话可说,除了‘混蛋’外完全无话可说!
叶秋闷闷不乐地拉开易拉罐拉环,喝了一大口咕噜咕噜冒气泡的冰镇可乐。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哥,恭喜夺冠。”
“哦,谢谢。”
“房子是你买的吗?挺不错的。”
“老闆娘送的。”
“老闆娘人真好!”叶秋讚扬。
“是啊。”叶修。
“真不打算回去祭拜下小点?”叶秋打感情牌。
“真不打算。”叶修冷漠。
“……”叶秋努力找话题。
“你想说什么直说吧。”叶修无奈。
“真的?”
“看着跟我一样的脸老做欲言又止的模样太奇怪了。”叶修说。
“……”叶秋不理对方,直奔主题,“哥,你跟那位……”他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那位朋友,是认真的吗?”
“刚才就说过了,认真的。”
“说不定对方没你这么认真!”叶秋病急乱投医。
“……你这是从现在开始就期待你哥的恋情BE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叶修感慨。
“对方的家庭肯定不同意!”叶秋在捞救命稻糙。
“他家里同意了。”叶修淡定。
“啊?”
“所以别拖我后腿啊。”叶修严肃对叶秋说。
“你们以后怎么办!”叶秋努力无视叶修,又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什么怎么办?”
“没有孩子!”叶秋指出。
“你以后结婚是为了什么?”叶修忽然转移话题。
“嗯?”
“当然是为了爱吧?不过如果你喜欢的那个人没法生孩子,这婚你是结还是不结?”叶修问。
叶秋意识到自己的理论站不住脚了,他看了叶修半晌,最终将对方的话拿过来用:“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呵呵。”叶修。
放在桌上的两罐饮料被主人暂时遗忘了,冷气与热气相交,一颗颗晶莹的水珠在罐身上凝结,须臾滑下,汇入罐底与茶几接触位置的那一小圈水渍中。
叶秋突然伸手,将放在桌上的易拉罐拿起来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感觉同时从手心与喉咙处的神经末梢传递到中枢。
他深吸一口气:“哥,除了拿身份证那次,你因为打游戏已经十多年没有回家了。”
叶修难得地没有接话。
“爸妈连你打游戏都觉得是离经叛道,怎么可能接受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当职业选手好歹职业生涯不长,再过几年你退役了就能回来了。这么多年来,爸妈虽然嘴巴上不说,但都期待你退役了之后回家。”
“可是现在你告诉我这个……”
“你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回来吗?”
问题总是要面对的。
只有面对它,你才能解决它。否则它就永远存在你的人生里,在环环相扣的螺旋中扮演生锈破损的那一个部分,进而影响越来越多的部位。
只有解决它,它才会消失,才再不能影响你。
这是小时候叶修父母对两兄弟说过的话。大概但凡成功人士都对自己理念、做法深具信心,他们或许会因为涵养而不去强迫周围的朋友,却很难在教育自己孩子的问题上继续保持着这份宽容。
对父母而言,孩子是他们的延续,承载着他们的理念,孕育着他们的期许。
而对孩子而言,父母也同样是榜样,是学习的对象,是想要跳出又情不自禁地观察与模仿的目标。
就算叶修从十五岁的时候就为了玩游戏而离家出走,就算上一次叶秋来还表示出想要‘离家出走’的念头,但自小的教育还是从方方面面影响着两个人,不论是叶秋对待旁人自然而然的亲切与风度,还是叶修骨子里的那些精神。
面对问题、解决问题,不逃避、不放弃、知道坚持也知道怎么坚持。
认得清自己,也认得清别人。
然后努力地,握住成功与荣耀。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们对叶修的教育仅仅是太成功了。
所以还不过十五岁的孩子就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并且有勇气直接离开温暖舒适的避风地,独自掌握自己的人生。
只是恰巧,他想要的人生不光不在父母的期许之中,甚至不在他们能够接受的范围之中。
严厉的制止、吵闹、最后发展到战争、再到十几年里鲜有回家。
理念的衝突并不能掩盖本质的特征。
叶修是一个成功的人。
他有坚定的自我,会积极主动地去解决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问题,他不一定都能成功,但他不会逃避,不会因为失败而气馁。
和父母的决裂也好,志同道合的朋友意外去世也好,人生追求上的任何挫折也好。
他始终能够坦然地面对它们。
叶秋的问题让客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但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叶修很快发出了声音,其实这个问题本来就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如果可以,我当然会回家。”
“如果爸妈不同意呢?”叶秋问。
“我会努力争取他们的谅解。